加罗菲头脑一片混乱,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也在那里,走到了床边,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老人轻轻地抚摸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谢你了,”老人说道,“回去告诉你父亲母亲,这里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再担心了。”加罗菲还是动也不动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对我说什么吗?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孩子?”
“我……没什么。”
“好吧,那再见了,我的孩子,去吧,别胡思乱想了。”
加罗菲一直走到了门口,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侄子——他神色有些好奇地盯着加罗菲。突然,加罗菲从自己的斗篷下面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了男孩儿的手里,还慌张地对着他说了一句,“这是给你的。”然后,就闪电般地逃走了。
这男孩儿把那东西交给了他的伯父,那上面写着:“我把这个送给您。”我们看了看里面装着的东西,都惊奇地叫了起来,这是加罗菲收集的那些邮票,那个名气响当当的集邮册啊!加罗菲拿来的就是他经常谈到的那个他寄予了诸多希望的集邮册,也是这个集邮册曾经给他带来了那么多的幸福,这就是他的财富。可怜的加罗菲啊,他几乎是用他一半的心血来换取老人的宽恕啊。
小抄写员(每月故事)
吉利欧是一个小学五年级的男孩儿,十二岁,生在佛罗伦萨,长着一头黑发和白皙的面庞,是一个铁路雇员的长子。他的家庭人口众多,吉利欧以下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但收入却很少,一家人的生活颇为拮据。父亲并不以儿女多而感到麻烦,反而很爱他们,更是对吉利欧百依百顺,可说有些纵容他。不过,在学习这一点上,他对吉利欧的要求很高,几近苛刻,丝毫不允许他有一丁点儿偷懒。这是因为作为他的儿子,他应该早些毕业,并能谋得一个好差事,帮助他改善家境。
父亲年岁已高了,而长年的辛苦劳作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为了给家里添置更多的家用,还要做他职业之外的其他苦工。他到处给人做抄写员,夜里有好多的时间是爬在写字台上度过的。最近,他又代一家出版社给邮寄包裹的邮寄人写邮寄姓名和地址,每写五百份这样的纸质包裹单才能赚三个里拉,要求字迹必须大方、工整。这项工作让他很厌倦,他常常在吃晚饭时向家里人抱怨。
“我的眼睛就要废掉了,”他说,“这个夜间工作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有一天吉利欧突然说:“让我替您工作吧,父亲,你知道我可以像您一样写字的,而且我写得还不赖。”父亲立即摇了摇头说:“不,我的孩子,你必须要好好学习,你的学习可比我的包裹单重要得多,我即便是占用你一个小时,也会懊悔不已的,父亲谢谢你,但是我却不能这么做,以后别再跟我说这个了。”
男孩儿知道跟父亲在这件事上争来争去是没有意义的,他也并没有执意要这么做,可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他很清楚每天晚上他父亲是几点钟停下笔,离开他的工作室回到卧房的,他有好几次都听到——每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父亲就会把椅子往后拖,然后缓慢地上楼。
一天夜里,他等到父亲上了床,就悄悄地穿上了衣服,偷偷地摸到了那间小工作室里,又一次点亮了煤油灯,坐在了写字台前。写字台上还有一大叠白色的包装纸以及收件人的地址,似乎正催着他快点干活。他立即行动起来,很精细地模仿父亲的笔迹奋笔抄写,不过他抄写时心中既开心,又担心。随着包装纸也渐渐地堆得越来越高,他偶尔停下笔搓搓自己僵硬的双手,以便更加灵活地工作。他总共写了一百六十张包装纸——一个里拉,时间太晚了,他停了下来,把钢笔放在他刚刚拿起来的地方,熄灭灯,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
中午时,他父亲的心情一片明朗,人也幽默了起来。他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他以前都是很机械地做他的工作,用时间来计算一切,别的都不加考虑,只是在第二天时,才回过头来数一数前一天一共写了多少。他心情舒畅地坐在桌边,一只手拍着他儿子的肩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