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刚才上尉还能看到男孩儿的头隐现于茫茫的稻田之上,但是,现在却看不到了,男孩儿好像摔了一跤。不过,过了一分钟左右,又能看到他的脑袋了,最后,他终于消失在树篱后面了,遗憾的是,上尉却没有看到这一切。他急躁地走下了楼梯,子弹如暴风雨一般倾泻而下。
各个屋子里都挤满了伤员,其中一些受伤的士兵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翻来倒去,手里死死地抓着家具,墙上和地板上被鲜血溅得污迹斑斑。许多尸体将门口都堵住了,一名中尉的胳膊也给一颗子弹击中,挂彩了,烟雾和灰尘笼罩了一切。“勇敢点儿!”上尉大喊道,“都坚守你们的岗位,救兵马上就到,你们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奥地利人越来越近了,透过浓烟,他们扭曲的面庞已经清晰可见,他们野蛮的、挑衅性的语言也能听得见了,他们大声地辱骂着我军士兵,要求我们放弃抵抗出去投降,还威胁我们要展开屠杀。有一些士兵吓怕了,从窗口缩了回来,但是,军士又将他们推上前去。可是,抵抗的炮火还是弱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他们明白做任何抵抗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就在这一刻,奥地利人的炮火突然减弱了,而雷鸣般的声音先是用德语,后来又用意大利语喊道:
“投降吧!”
“不!”上尉从一个窗口奋力呼喊,顿时,两边的火力又一次大增,比之前的更加迅速,更加猛烈。更多的士兵倒下了,已经不止一个窗口失守了,那致命的最后一刻已经近在眼前了,上尉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几近扭曲的话语:
“救兵没有到,救兵还是没有到!”他急得四处乱窜,两只手抽了筋似的握着剑柄,胡乱地挥舞。就在这时,一位军士从顶楼上飞奔而下,尖着嗓子喊道:
“他们来了,救援来了!”
“他们来了!”上尉也兴奋地欢呼起来,所有人都为这迟到的救援欢呼起来,没有受伤的士兵在吼,受了伤的也在吼,军士和军官,都飞一般地冲到窗口。此时的炮火又一次变得猛烈起来,不一会儿,敌军部队里就出现了某些不安定的状况,他们的秩序开始混乱起来。见此,上尉当机立断,迅速在一楼的房间里集结了一支临时的、小型的队伍,准备跟敌人作最后的搏杀。集结完后,他又飞身上楼,还没有站稳,就听见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的是铺天盖地的冲锋的吼声。他扑到窗边,透过浓浓黑烟,看到意大利骑兵的船形帽子正在急速前行,一个中队的士兵正在全速前进,闪亮的马刀在空中如闪电般舞动,落在敌人的头上、肩膀上、还有后背上。
上慰马上命令那个刚组建的小部队冲出房子。士兵们都拿着刺刀冲向敌阵。敌人开始动摇了,他们秩序大乱,开始往回逃窜。屋外的战场已是毫无阻碍了,现在那房子也安全了。不一会儿,两个营的意大利步兵军队在两尊加农炮的协助下占领了该地,上尉和他身边余下的士兵一起,又加入到大部队中,继续奋战。在这最后一场肉搏之战中,上尉只是被弹回的子弹轻微地伤到了左手,这一天的战斗以我军的胜利而收场。
但是,第二天的战斗一开始,我们的部队就在数量上不敌奥地利人的军队,即便我们做出了最勇猛无畏的抵抗,在二十七日的早上,我方还是不得不撤退到了敏索。上尉虽然受了伤,但是依然坚持和他的士兵们一起步行回营,他看上去是那么疲乏,不愿意多说一个字。在天渐渐暗下来时,他们到达了敏索河畔的高托。到了敏索以后,上尉立即开始寻找他的中尉,中尉带着他那条断了的手臂,已经被我们的救护团抢救了下来,他早在他们之前到达了那儿。
上尉被带到了一座教堂,那是战地医院临时搭建成的应急所,在那里,他开始寻找他的中尉。教堂里挤满了受伤的士兵,他们分别被安放在两排病**,或者是被直接放在了地板的床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