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德回答说:“你小小年纪不要如此抠字眼嘛,盲人当然看不到了。这只是夸张的说法,野雉通常生活在树上,只有天气特别热的时候,它们才会飞下来。在我们印度,气候非常炎热,离地面两英尺的地方温度就很高了,滚滚的热浪形成了七彩颜色,野雉身上的颜色和这些颜色很相近,当我们低着头的时候,只会看到五颜六色的空气,而分辨不出藏身其中的野雉。几分钟之前,我们就差点踩到它们。我们甚至没有注意到,它们就在我们的身边。”
“我明白了,”雷加的脸上写满了虔诚,“可是,为什么雌雉却是土褐色的呢?它们怎么不和雄雉一起飞翔呢?”
冈德回答道:“当遭遇到猎人的攻击时,虽然雄雉没有什么骑士精神,但是它们会飞起来面对猎人的子弹。而雌雉却不善于飞翔。雌雉的颜色跟土地很相似,所以它们会伸出翅膀,把自己的孩子掩盖起来,靠着伪装色保护自己。当猎人急冲冲地跑去寻找被击中的雄雉时,雌雉就会带着孩子们躲进树林……小野雉长大之后,就会离开自己的母亲,但雌雉依然会习惯性地匍匐在地上,做出保护孩子的姿势。自我牺牲已经成为一个习惯,不管身边有没有孩子需要保护,雌雉都会张开自己的翅膀。刚刚遇到我们的时候,它们就是那么做的,但后来,它们意识到并没有孩子需要保护,而且我们离它们越来越近了,它们便用很笨拙的姿势飞走了。”
天色渐渐黑了,我们在一个锡金贵族的家中安顿下来。他的儿子和我们是好朋友。在这里,我们又发现了花颈鸽来过的痕迹。以前,花颈鸽就到他们家来过好几次。它再次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后,吃了一些食物,喝了些水,就洗了一个澡。在梳理自己羽毛的时候,两根小小的蓝色羽毛掉下来了,我的朋友觉得很漂亮,就将它们收藏起来。看到这两根羽毛,我感到很高兴,心也一个劲儿地跳。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我之所以睡得那么安稳,还有一个原因:冈德提醒我们,今天晚上一定要睡好,养足精神,明天晚上我们就得在丛林中过夜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在丛林深处的树顶上过夜。我开始怀念在锡金的那位朋友,和他们家中的舒适。
我们经历了一天的长途跋涉,晚上却只能在环境险恶的丛林中过夜。我们睡在一棵高大的菩提树上,你可以想象一下我们的感觉。地势高的地方往往没有菩提树,而且出于安全考虑,我们还得寻找一棵粗壮的树,所以我们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一棵合适的。要是它不够强壮,会很危险,也许一头野象冒失地撞过来就能撞倒它。像大象这种皮糙肉厚的动物,经常撞倒大树。我们要找一棵高大而强壮的树,大象的鼻子够不到树枝,即便两头大象也不能撞倒它。
终于找到那棵合适的树之后,我们三个搭起人梯,爬上了一根腰一样粗的树枝。我爬上去后,坐在一根树枝上,把绳索从上面垂下去。在穿越丛林地区的时候,我们会随身带着这种绳子,以便应付各种紧急情况,比如像今天这样。雷加也爬上来了,冈德最后一个爬上来,坐在我和雷加的中间。我们看着冈德刚才站着的地方,那里已经很黑了,有两点绿光在闪动。冈德兴奋地喊道:“要是我晚爬上来一小会儿,可能就已经成了那个满身条纹的家伙的腹中餐了。”
看到猎物从眼前逃脱,老虎发出了愤怒的呼啸,似乎在诅咒对手。长长的呼啸声划破天空,森林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所有的小动物和昆虫都停止了吵闹。呼啸声渐渐变得低沉,也渐渐远去,最后进入地下,似乎被地底深处的树根缠住了。
为了保证我们在树枝上的安全,冈德拿出一段非常柔软的软梯,拴在自己腰上,又把软梯依次绕过雷加和我,把绳索的两端紧紧地系在树的主干上。我们每次吊下一个人,检验绳子是否牢固,要不然我们可能在睡着的时候掉下去。毕竟,人在睡眠的时候身体容易放松,很可能像石头一样滚下去。最后,在入睡的时候,冈德伸出手臂给我们当枕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