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啊,我和你一样,也喜欢洗衣服。但我也是没办法,我丈夫是个懒家伙,只知道把船交给我管,害得我整天待在船上,没有时间忙自己的事情。本来嘛,我丈夫也应该在这船上,帮着我掌掌舵、喂喂马。幸好这匹马听话,能够自己照顾自己,用不着我管它。我丈夫不愿意上船,他牵着狗出去玩了,还说要逮一只兔子回来,在下一道水闸那里等我。我才不相信他的话呢。只是这样一来,我船上那堆脏衣服就没时间洗了,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蟾蜍随口回答道:“哎呀,你管那些脏衣服干什么?不如多想想兔子吧,说不定那兔子又肥又嫩呢。对了,船上有洋葱吗?”
“真是奇怪,你怎么还会惦记那只兔子呢?”妇人说,“你瞧,我那堆脏衣服都扔在船舱的角落里。你不是喜欢洗衣服吗?要是你能挑出一两件急着穿的——夫人,我想你一眼就能认出来吧——趁这会儿洗一洗。我的洗衣盆在那边,肥皂和水桶都是现成的东西。这样,你既能享受洗衣的乐趣,又顺便帮了我的大忙,省得你坐在船上一个劲儿打呵欠。”
“哎呀,那还是让我来掌舵吧。”蟾蜍有点儿慌了,“这样,你就可以按照你的方法洗衣服了。万一我把你的衣服洗坏了怎么办?我只擅长洗男士的衣物。”
“我怎么能让你掌舵呢?这要练习很长时间,你做不了这个!”妇人大笑着说,“你不是喜欢洗衣服吗?我是想让你开心一些,你可别辜负了我的好意,快去帮我洗几件吧。”[8]
蟾蜍本来想跳下船逃跑,可是船离河岸太远了。他只好拿出洗衣盆和肥皂,随便抓了几件衣服,回忆着他从洗衣室经过时,看到的洗衣样子,动手洗了起来。
差不多有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些衣服怎么都不肯听蟾蜍的指挥,他变得越来越烦躁。有几次,他紧张地转过头去偷看妇人,对方正全神贯注地掌舵,根本没有注意他。蟾蜍洗得腰酸背痛,两只爪子也都被水泡皱了。[9]他低声抱怨了几句,却发现肥皂又找不到了,这大概是他掉的第五十次了。[10]
一阵大笑声传来,蟾蜍紧张地扭头一看,妇人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你这个大骗子!从一开始,我就在盯着你。你说话装腔作势,还敢冒充是洗衣妇!我敢打赌,你这家伙连一块洗碗布都没有洗过!是不是?”[11]
蟾蜍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听妇人这么一说,顿时火冒三丈:“你这个粗鲁的胖婆娘!竟然敢这么对待上等人!我可不是那些洗衣妇。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是蟾蜍,是这一带大名鼎鼎、最受人尊重的蟾蜍!虽然我这会儿遇到一点儿困难,但也轮不到你这个船娘来笑话我,欺负我!”
妇人急忙走到蟾蜍跟前,仔细地瞧着软帽下面的脸。“天哪!真想不到竟然是一只蟾蜍!”妇人大声嚷嚷起来,“真是让人恶心啊,一只脏兮兮、臭烘烘的癞蛤蟆竟然上了我这条干净的船!赶快给我滚开!我再也不想看见你!”[12]
两只长满雀斑的粗胳膊闪电般地向蟾蜍伸过来。一只胳膊狠狠地抓住了蟾蜍的一条前腿,另一只胳膊抓住了他的一条后腿,然后在空中抡了一个圈。蟾蜍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响起了呼呼的风声。他发现自己被甩上了天空,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又从天上掉下来,“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差点儿被水呛住。[13]
河水冰凉,蟾蜍用力挣扎着,终于浮到了水面上。他使劲儿甩掉粘在眼睛上的浮萍,看见那个胖妇人在船上盯着他哈哈大笑。平底船渐渐驶远了,依然能听到妇人的笑声。蟾蜍大声咳嗽,喘着粗气,发誓要给自己报仇。
他费力地朝岸边游去,那条棉布长裙碍手碍脚的,他好不容易才游到岸边。然后,他气喘吁吁地爬上陡峭的堤岸,在河岸上休息了几分钟,这才提起长长的裙摆去追赶那只小船。妇人看见他,又大笑起来:“洗衣婆,裙子都湿透了吧,快跳进轧衣机里轧一轧,再拿烙铁把脸熨一熨。这样,你这只臭癞蛤蟆看起来就像上等人了!”[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