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后,我去越南参加一个瑞典对越南的援助项目。午饭时间,我和我旁边的一个当地的同事尼姆医生一起聊天。他说当年当白梅医院遭到轰炸的时候,他就在医院里面工作。后来他收到了一些援助物资。我问他有没有印象收到一些黄色毯子。当他向我清楚地描述出这些毯子上面的花纹样式的时候,我吃惊得简直快跳了起来。我感觉我们就好像是一辈子的老朋友一样亲近。
周末之后,我要求尼姆带我去看一看越南战争的纪念碑。他说你指的是抗美战争吗?我才意识到他们是不会把这场战争叫作越南战争的。尼姆开车把我带到了这个城市的中心公园,指给我看一块小小的、0.9米高的石碑,石碑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铜牌。我以为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在西方世界,越南战争激起了一波巨大的反战浪潮,连我这样远在瑞典的人都会收集医疗设备和毯子寄给越南。在那场战争中超过150万越南人和58000个美国人失去了生命。这块小小的石碑就是这个城市纪念这场大灾难的方式吗?尼姆看到我很失望,就开车带着我去看了一个更大的纪念碑,这是一个花岗岩的纪念碑,有3.6米高,是用来纪念越南脱离法国殖民的统治而获得独立的。
法国殖民者占领了越南200年。而抗美战争仅仅持续了20年。不同的纪念碑的规模几乎成比例地体现了不同战争的重要性。只有把它们放在一起做对比的时候,我才能认识到越南战争在越南人民眼中是没有那么重要的。
熊和斧头
2004年10月17日的一个夜晚,玛丽·拉尔森女士的前夫破门而入,用斧头把她杀死在自己的家里。三个孩子的母亲被如此野蛮地谋杀,这样一出人间悲剧竟然没有得到全国媒体的报道,仅有一些当地的报纸对此做了很少的报道。在同一天,一位40岁的男子,同样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在瑞典北部打猎的时候被一头熊杀死了。这是自从1902年以来在瑞典发生的第一起熊杀人事件。这一残酷、悲剧且极其罕见的事件得到了整个瑞典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
在瑞典,熊杀人是百年不遇的事件。而与此同时,几乎每30天就会有一位妇女死于自己的配偶之手。两者从罕见程度上有1300倍的差别。所以熊杀人是一个大新闻,而家庭谋杀则不是。
无论媒体如何报道,这两起死亡事件都是悲剧,十分可怕。无论媒体如何报道,我们都应该更关注家庭暴力而不是熊杀人。
肺结核和猪流感
媒体报道中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现象,不仅体现在熊杀人事件中。
1918年,西班牙流感杀死了全世界2.7%的人口。对于这种流感,我们还没有研究出任何有效的疫苗,所以对于大规模暴发流感的风险,我们会非常严肃紧张地应对。2009年1月,几千人死于猪流感。在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内,这条新闻遍布了所有的新闻媒体。然而与2014年的埃博拉病毒不同,受到感染的人数并没有翻倍增长,甚至也没有沿着直线增长。我和其他的专家都认为这次流感并不是非常严重。然而记者们持续散布这种恐惧长达几个星期之久。
最终我实在是厌倦了这种恐惧症,然后自己计算了一下新闻报道的频率和死亡案例之间的关系。在两周的时间内,共计31个人死于猪流感。在谷歌上随便搜索一下就可以找到253442篇文章。平均每一起死亡得到了8176篇文章的报道。而在同样的两周内,大约63066人死于肺结核。这些死者几乎都来自收入水平在第一级和第二级的国家。尽管肺结核已经可以被人类治愈,但是在贫困国家,肺结核仍然是人类健康的主要杀手。然而肺结核是可以传染的,而肺结核病菌也可能产生抗药性,并且杀死很多在收入水平第四级的人。可是关于肺结核死亡,平均每起死亡却只得到了0.1篇文章的报道。每一起猪流感死亡事件获得了比肺结核死亡事件多达82000倍的媒体关注。
二八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