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离这大概一两个街区外的一块令人觉得羞耻的破旧墓地里,就在这条街上——你瞧,我这块软骨都要掉下来了——从下面数第三根肋骨,朋友,如果你有绳子,请把它的末端绑在我的脊椎骨上,虽说我更喜欢用银线,更耐用更好看,如果让它保持光洁——想想看,因为子孙们的冷漠忽视,它就这样变成碎片了!”说到这里,可怜的鬼魂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这个举动令我毛骨悚然——因为在没有皮肤和肌肉的情况下,这个动作的效果显得更加突出。“我住在那个破旧的墓地已经整整30年了。告诉你吧,自从我这把老骨头睡在那里后,一切都变了。当时,我翻了翻身体,舒展四肢,开始大睡,心情非常愉快。心想,这下终于可以摆脱烦恼、悲伤、担忧、疑虑和恐惧了。怀着安详、满足的心情,我聆听着教堂司事的干活声,从他第一铲土在我的棺材上发出巨大声响,到这种声音渐渐沉闷消失,直到最后为我的新居修建坟顶时发出的隐隐的拍土声——简直太惬意了!哎!希望今晚你也试一试!”我正思考的时候,死者突然用他那干枯的手给了我一巴掌。
“是啊,先生,30年前我搬到那里时,是很快乐的。因为当时,那个地方还处于偏远的乡下——那里微风轻拂,花儿绽放,古木参天。慵懒的风和树叶聊天,松鼠在我们周围打闹嬉戏,爬虫拜访我们,安宁静谧的天地充满了鸟儿的歌声。在那样的环境里,一个人就算少活十年也值了。一切都那么美好,我的邻居们也很好,因为我周围的人都来自城里最好的家庭。我们的子孙们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我们的坟墓被他们保护得非常好,篱笆修剪得一丝不苟。头顶板是油漆或者粉饰的,只要稍微褪色或是腐朽,他们就会给我们换新的。墓碑总是笔直地矗立在那里,护栏完整无缺,亮闪闪的。玫瑰和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完美无瑕。墙壁使用砾石镶嵌,干净光滑。但这些日子都过去了,我的后代忘记了我。我的孙子住在豪华的房屋里,那可是用我这双老手挣来的钱盖起来的,而我却睡在无人问津的荒坟里,任臭虫啃噬我的裹尸布。这些虫子想用这东西给它们筑窝。我跟我的邻居们为这座美丽城市的繁荣打下了牢固的基础,可我们热爱的那些人却任凭我们在这被乡邻诅咒、行人嘲笑的破坟里腐烂。你明白从前和现在的不同了吧——比如说吧,我们的坟墓现在都塌了,我们的棺材靠头一端的顶板都碎了,我们的护栏东倒西歪,一端斜翘着。我们的墓志铭东倒西歪,而我们的墓碑则无精打采地低垂着。装饰和点缀都没了——没有玫瑰,没有灌木,没有砾石小路或是任何其他顺眼的东西,甚至那道没有油漆过的用旧木板做的、用来帮我们隔开野兽和免受践踏的篱笆,也已经歪歪斜斜地躺在马路一边了。现在,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向世人展示我们墓地的凄凉,从而招来更多的嘲笑。现在,我们无法再借助这片友好的树林来遮掩我们的贫穷和破败了,因为这座城市已经伸开它正在萎缩的胳膊,将我们揽了进去。我们昔日欢乐的旧居,现在只剩下一些悲伤的大树矗立在那里。它们厌倦了都市的生活,它们的根伸进了我们的棺材里,它们凝望着模糊的远方,希望能生长在那里。告诉你吧,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