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我很自豪。可是不久我就发现,当我的一位老朋友来到这里时,他都会把下颌搭在护栏上,拉长脸往下看。一看到这里,他就咯咯地笑起来,然后离开,似乎很满意。所以,我把那句话刮掉,不让这些笨蛋来看。但是,一个死人总是为他的纪念碑感到自豪。那边走的是六七个贾维斯家族的人,随身带着他们的家族纪念碑。刚才,史密斯家族和一些受雇的鬼魂拿着他的纪念碑也一起从这里过去了。你好,希金斯,再见,老朋友!那是梅雷迪思·希金斯。他死于1944年,是我们墓地的,来自光荣显赫的古老家族,曾祖母是印第安人。我跟他最熟,他没有答应我,那是因为他没有听见我的话。不好意思,本来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你会敬佩他的。他将是你所见过的骨架最散乱、后背最驼、最畸形的一具老骷髅,可是他非常滑稽,笑声就像是两块石头在一起刮擦发出的声音,开始笑的时候总是快活地高声尖叫,就像一根钉子刮过玻璃。喂,琼斯!那是老哥伦布·琼斯,一块裹尸布就花了400美元。全部随葬品,连纪念碑一起,一共2700美元,那是1926年春天的事。在那个年头,这可是相当气派的。死人们甚至从阿里汉尼斯河赶来参观他的东西。葬在我邻墓的那些人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看见那个腋下夹着一块顶板从这儿走过的人吗?他膝盖下的一块腿骨没了,身上一丝不挂。那就是巴斯托·戴尔哈西,他华贵的穿戴在我们墓地曾经仅次于哥伦布·琼斯。我们都要离开这里,无法忍受在后代手里遭受这样的待遇。他们开辟新的墓地,却让我们忍受这样的耻辱;他们整修街道,却从来不整修我们周围或是属于我们的东西。看看我的棺材——告诉你,那个年代,这可是在任何客厅都会吸引眼球的东西。你想要的话,就拿走吧——我可没钱修了。给它换一块新底板,顶板换一部分新的,左侧再加一点儿新的衬垫,你就会发现它跟你用过的所有器物一样,很舒服。别客气——不,不用客气——你对我很客气,在我觉得你不领情之前,我愿意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瞧,这身裹尸布其实是很好的东西。如果你想——不要?那好吧,随便你,但我还是大方一些——我这人一点儿也不小气。再见,朋友,我要走了,今晚我还要走好远的路呢——谁知道呢?不过,有件事我很明白,那就是我已经是流浪汉了,我彻底告别那块破败的墓地了。在找到体面的住处之前,我要不停地走,哪怕一直走到新泽西州去。我们那一块的人都要走了。昨晚大家秘密商议,我们都决定离开,天亮之前,一根骨头也不留在老墓地。这样的墓地对我那些活着的朋友合适,可对我们这些有幸说这番话的死人不合适。我的观点是大多数人的观点。要是怀疑,你就去看看那些将要离开的鬼魂出发前的混乱程度吧。他们在宣泄自己的厌恶时差点儿要暴动了。嗨!过来的是一些布莱索家族的人,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扶一下这块墓碑,我想和他们结伴而行,一起走——布莱索家族是非常尊贵的古老家族。50年前,当我白天在街道上散步的时候,他们总是坐在6匹马拉的豪华马车里,显赫一时。再见,朋友。”
他扛着墓碑,拖着那口破旧的棺材,加入了这一恐怖的行列。尽管他诚心诚意,我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这些可怜的流浪汉带着他们可怜的财物咔嚓咔嚓地从我的身边走过,超过两小时。怀着对他们遭遇的深切同情,我一直坐在那里。他们中间有一两个最年轻、最完整的死人向我打听午夜火车的发车时间,但其余的死人可能还不熟悉这种旅行方式,只是向我询问前往各个城市的路,包括那些已经从地图上消失了的。30多年前,它们就从地图和地球上永远消失了,有几条也只是存在于从前的地图或者一些房地产公司的图纸上。他们还询问这些市镇的墓地环境,以及该地市民是不是敬重死者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