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喜欢被颠覆,喜欢听新的东西,那是因为他的行为与认知无关,没有做到知行合一,都是“玩物丧志”,口耳之学。既然耳朵听来的目的是用嘴巴讲说,听课就一定要听“新的东西”,一说有新东西,就兴奋。那旧的你都会了吗?人的一生,如果能遵循几句“老生常谈”,知行合一,就是圣人了。一味追新逐异,都是“伪学习”之病。
有些同学除了喜欢认知被颠覆,还喜欢颠覆老师,听谁的课他都要挑战。在学校听课,总有些同学,一到课间就到处跟同学“分享”:“我看这老师没什么水平,哪个哪个地方他讲得就不对。”老师上课讲错知识固然不对,但你上了一堂课,老师讲得对的地方不关注,没学到,倒是记了一大堆你认为讲得不对的,收获很大吗?
有一次我的一位好朋友,请我去他公司讲课。我刚讲完,他发言说:“大家快提问题!华老师可是不容易被问倒的!上次××来,被我们的人问得下不了台啊!”我说你们这是听啥课?这是学习吗?
后来,这位好友带公司预备干部来我公司观摩,说是要学习华与华的运营管理。观摩之后座谈,大家提的问题,没有一个是请教我的,没有一个是在我分享的方法上深入讨论的。所有提问,都是他们就在华与华发现的“问题”向我提出质疑,要我进行论证答辩。
这就是“玩物丧志”。我也成了他们的“玩物”。
既然这种学习是“玩物丧志”,老师成了“玩物”,那么,玩物式学习就有了巨大市场。有市场,就有供应,“超级玩家”老师就横空出世了。这也不是什么新生事物,而是历朝历代永不落幕的“学习秀”。王阳明为此痛心疾首地写了一篇《拔本塞源论》,就专门讲这种情况。他说伪学习者们拔掉了学问的根本,塞住了学问的源头,百家争鸣,争奇斗艳,他说:
于是乎有训诂之学,而传之以为名;有记诵之学,而言之以为博;有词章之学,而侈之以为丽。若是者纷纷籍籍,群起角立于天下,又不知其几家。万径千蹊,莫知所适。世之学者,如入百戏之场,欢谑跳踉,骋奇斗巧,献笑争妍者,四面而竞出,前瞻后盼,应接不遑,而耳目眩瞀,精神恍惑,日夜遨游淹息其间,如病狂丧心之人,莫自知其家业之所归。时君世主亦皆昏迷颠倒于其说,而终身从事于无用之虚文,莫自知其所谓。
意思是说:于是呢,就有了解释字义的训诂之学,传授课程以图虚名。圣人一句话,他左右训诂,解释得跟谁都不一样,说前面的人都解错了,该像他那么解。同学们一听崇拜得不得了:这个老师学问太渊博了!这个老师有新东西!不像其他老师说的都一样!我学到新东西了!
又有了记诵圣学的学问,说着说着就背诵一大段原文,满口圣人之言以充博学。
又有了填词作诗的学问,以文字铺陈华丽为美。
类似的学问纷纷扰扰,在世上群起争斗,不知道有多少家。他们流派甚多,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世上的学者如同进入了一个一百场戏同时表演的剧场,只见欢呼跳跃、争奇斗巧、献媚取悦的戏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前前后后,令人应接不暇,使人头晕目眩,精神恍惚,日日夜夜浸**其间,像丧心病狂的人一样,不知道自己的本心在哪里。当时的君主也沉迷于此类学问,做些无用的虚文,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王阳明这段描述,非常生动经典。放到今天,情形还是一模一样。正如他所说,学生们如同进入一个同时演一百场戏的剧场,而同学们正是喜欢这样的剧场。这就是“玩物丧志”。王阳明大声疾呼,要救天下人于伪读书、伪学习。他喊了五百年,也没起什么作用。而且他的学问也被今天的人用作欢呼跳跃、争奇斗巧、献媚取悦的材料,同样搞得人头晕目眩,精神恍惚,甚至丧心病狂。所以,“为往圣继绝学”,王阳明的事业需要人继承,我这篇文章,也可当作一篇《新拔本塞源论》。
2.读书学习,可能是一种焦虑症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