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宗教不能拯救他,他对现实里的宗教也彻底失望。
九、沦落乞丐
既然宝玉的第一次出家是以失败告终的。那么,他离开寺院后去哪里了呢?
可以想象,彼时的贾家已经在抄家后没落,宝玉在出家后一定是一无所有。而且根据薛宝钗的判词“金簪雪里埋”,预示薛宝钗最后孤独终老,看来宝玉告别僧侣生活后也没有能够和宝钗团聚。他形单影只、无依无靠,“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那么贾宝玉到哪里去了呢?
其实,只要细心看看第一回中甄士隐对《好了歌》的解注,就知道贾宝玉后来沦落为乞丐。《好了歌》的解注中有一句“展眼乞丐人皆谤”,这里脂砚斋批语——“甄玉、贾玉一干人”。
可见贾宝玉后来是做了乞丐,遭受世人的冷眼和嘲讽。
宝玉做乞丐,与另外一句脂砚斋批语的内容也是一致的。第十九回中,宝玉私自跑到袭人家,让袭人很是感动。袭人的母兄虽然“齐齐整整摆上一桌子果品来”,但袭人“见总无可吃之物”。这个细节反映了宝玉自幼生活何等娇贵,以及贵族生活与普通百姓生活的巨大差距。这里脂砚斋也有一句耐人寻味的批语:
补明宝玉自幼何等娇贵。以此一句留与下部后数十回“寒冬噎酸虀,雪夜围破毡”等处对看,可为后生过分之戒。叹叹!
这里说的后数十回的“寒冬噎酸虀,雪夜围破毡”,形容的应该就是宝玉沦落为乞丐以后的贫窘状况——在寒冷的冬天吃着酸了的剩菜,噎住了嗓子,下大雪的夜晚围着一块破了的毯子取暖——这是乞丐生存状况既视感!
贾宝玉沦落为乞丐,也应了宝钗点戏中鲁智深《点绛唇》的唱词:“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没缘法”就是和宗教无缘,“转眼分离乍”就是很快就离开了寺院,“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烟蓑雨笠卷单行”“芒鞋破钵随缘化”,则都是乞丐求生、浪迹天涯的境况。
从贾宝玉沦落为乞丐这一情节,我们也可以反推出贾宝玉第一次出家将以失败而告终。因为做和尚与做乞丐,只能是一先一后。如果是当乞丐在先,脂砚斋不可能说,“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岂能弃而为僧哉?”而会说,“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岂能弃而为乞丐哉?”所以做和尚肯定是在先的,那么做乞丐肯定在后。
因此,宝玉是先出家,但不满现实而离开寺庙,沦落街头为丐。
宝玉的乞丐生活虽然凄苦,但在形象上,却越来越接近真神了。书中的真神是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看看他们两位的形象吧,是不是就是乞丐模样:
(癞头和尚)
鼻如悬胆两眉长,目似明星蓄宝光,
破衲芒鞋无住迹,腌臜更有满头疮。
(跛足道人)
一足高来一足低,浑身带水又拖泥。
相逢若问家何处,却在蓬莱弱水西。
十、贾宝玉的觉醒
1.重返京城
《好了歌》透露的细节,描述了贾府未来的光景: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脂砚斋批语:宁、荣未有之先。)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脂砚斋批语:宁、荣既败之后。)
蛛丝儿结满雕梁,(脂砚斋批语:潇湘馆、紫芸轩等处。)
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脂砚斋批语:雨村等一干新荣暴发之家。)
脂砚斋的批语说,“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是贾府繁荣时的光景,“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则是贾府衰败后的废墟。
以上的文字说明,贾府荒芜、易主的情景应该在书的后面有描写,而见证这些变化的很可能就是贾宝玉本人。
在经历了多年的艰难磨砺后,贾宝玉回到京城。他已经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街上没有人认出他,对他都嫌弃避讳。他所拥有的,只有青春年少时美好的记忆。他想在临死前,回到那个儿时的地方,再重温一遍那些温暖的记忆,记忆中有他的亲人、他的玩伴、他的爱情、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