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全面抗战,秀杰之士,或赴前方军营,或在后方工作,同时添设许多临时机关,将来战事终了,机关裁撤,此项人才,消归何处?上次欧战终了,意大利战胜归来之将士,戴着徽章,莫得面包吃,处处暴动,墨索里尼乘机组织棒喝团,因之窃得政权。此可为前车之鉴。此时我们早把学校开放,允许私塾之成立,则战胜归来之军官军佐和裁撤之人员,政府如不能全行安插,富厚之家,慕其声望,自必厚具修脯,延请训课子弟,抑或自行设馆授徒,此亦代国家消纳人才之一法。苏东坡有篇论任侠的文字,可为我们这种主张之注脚。一面可消除隐患,一面可以培植人才,而款则无须国家添筹。我们何苦而不为?
至于我写的《中国学术之趋势》,大旨言:我国学术最发达有两个时期,第一是周秦诸子,第二是赵宋诸儒,这两个时期的学术,都有创造性,汉魏以至五代是承袭周秦时代之学术,而加以研究,元明是承袭赵宋时代之学术,而加以研究,清朝是承袭汉宋时代之学术,而加以研究,俱缺乏创造性。
从周秦至今,可划为三个时期:周秦诸子,为中国学术独立发达时期,赵宋诸儒,为中国学术和印度学术融合时期。现在已经入第三时期了,世界大通,天涯比邻,中国、印度、西洋三方面学术相推相**,依天然的趋势看去,此三者又该融合为一,是为中西印三方学术融合时期。进化是有轨道可循的,知道从前中印两方学术融合,出以某种方式,即知将来中西印三方学术融合,当出以某种方式。我们用鸟瞰法,升在空中,如看河流入海,就可把学术上之大趋势看出来。
周秦诸子中,当推老子为代表,孔子不足以代表,一部《道德经》,包含世间法和出世法两部分,他说:“以正治国,以奇用兵”,是世间法,孔墨申韩孙吴诸人,是走的这条路。他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是出世法,庄列关尹诸人,是走的这条路。他是入世、出世打成一片,我们提出老子,就可贯通周秦诸子全部学说。
赵宋诸儒中,当推程明道为代表,朱子不足以代表。明道把中国学术和印度学术融合为一,成为所谓宋学,明道死后,才分出程(伊川)朱和陆王两派,故提出明道,就可贯通全部宋学。明道以释氏之法治心,以孔氏之法治世,治心治世,打成一片,恰走入老子途径。近人章太炎曰:“大程远于释氏,而偏迩于老聃。”故中国学术,彻始彻终,可以老子贯通之。
世人以佛老并称,则老子学说,又可贯通印度学术。严又陵批老子,于第十章曰:“黄老之道,民主之国之所用也。”于三十七章曰:“此旨与卢棱正同。”于四十六章曰:“纯是民主主义,读法儒孟德斯鸠法意一书,有以征吾言之不妄也。”足知老子学说,又可贯通西洋学术,我不是说:我国有了老子,就可不去学西洋学问,我是说:西洋学问与老子相通,我们可以尽量去学。
我们从周秦诸子中,把老子提出来,就可把中西印三方面学术,沟通为一。有人说:著《道德经》的老子是战国时人,不是春秋时人,我不管他生在春秋时,生在战国时,我只是说:一部《道德经》,可以贯通中西印三方学术。知其可以贯通,才可把世界学说融合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