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对社会,对国家,以“我”字为起点,即是以“身”字为起点,中国儒家,讲治国平天下,从正心诚意做起,即是以“心”字为起点,双方都注重把起点培养好,所以西人一见人闲居无事,即叫他从事运动,把身体培养好,中国儒者,见人闲居无事,即叫他读书穷理,把心地培养好,西洋人著书做事,注重“于身有益”四字,中国人著书做事,注重“问心有愧”四字,达尔文讲竞争,倡言“弱肉强食”,尼采讲超人主义,倡言:“剿灭弱者,为强者天职”。西人群起信从,为其“于身有益”也,中国绝无此等学说出现,为其“问心无愧”也。西人在物质上求愉快,中国则在精神上求愉快,西人以入剧场跳一场为乐,中国则以读书为乐,为善为乐,仰不愧于天,俯不作于人为乐,故中国文化,洵足救西洋末流之弊。
孔子的学说,“欲修其身,先正其心,欲正其心,先诚其意。”从身字追进二层,把“意”字寻出,以“诚意”为起点。犹之修房子,把地面浮泥除去,寻着石底,才从事建筑,由是而修身,而齐家,而治国平天下,造成的社会,是“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人我之间,无所谓冲突。西人学说,以利己为主,以身字为起点,不寻石底,径从地间建筑,造成的房子,终归倒塌。所以经济上造成资本主义,国际上酿成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西洋主义,遂告破产。
孟子曰:“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达尔文生存竞争之说,孟子复生,亦不能否认,但孟子学说,一达到生存点,即戛然而止,其言曰:“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人民到了不饥不寒,即教以礼让,推行王道。达尔文盛言“优胜劣败”,超出生存点以上,成为无界域之竞争,其弊至于消灭他人之生存权,以供一己之欲壑。尼采学说,继之而起,几不知公理为何物。德国威廉第二和希特勒,从而信之,墨索里尼和日本少壮军人,又从而信之。此世界所以纷纷大乱了也。
孟子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由此知:中国主义有两个原则:(1)人人争生存,以不妨害他人的生存为限;(2)人人争优胜,以不违背公理为限。我们把此种主义,发扬出来,全世界恍然觉悟,知道:舍了中国主义,别无出路,此即“攻心”之法也。
中国主义,沉埋已久,应当聚全国学者,尽量开掘之,整理之,去其不合现情者,撷其精华,成为系统,在国际上尽量宣传。从前中山先生革命,一般人以为必大大的流血,只因主义完善,宣传得力,遂不血刃而成功,此心理战胜之先例也。
世界纷纷大乱者,病根有三:(甲)经济方面。(乙)政治方面,民主主义和独裁主义互相冲突。(丙)国际方面,掠夺者和被掠夺者互相冲突。我们一面抗战,一面制定宪法。宪法内容:(甲)经济方面,国中的土地、工厂、银行和国际贸易四者,一律收归国有,其他经济上之组织,悉仍其私。(乙)政治方面,四万万五千万人,直接行使四权,四万万五千万根力线,直达中央,成一个极强健的合力政府,民主主义和独裁主义融合为一。(丙)国际贸易收归国家经营,人口出口,两相平衡,入超则为外国掠夺我国,出超则为我国掠夺外国,今定为出入平衡,无掠夺者,亦无被掠夺者,国与国即相安无事。宪法制成,一面实行,一面昭示万国,世界人士正寻不着出路,一旦见中国主义之完善,一定跟着走来,希特勒、墨索里尼和日本军阀,三个恶魔,不打自倒,这即是心理之战胜。
孙中山先生,分出军政、训政、宪政三个时期。现在国难严重,三者当同时并进,对日全面抗战,是为军政。在抗战期中,制定宪法,从一村一场,实行起走,是为宪政,村议员、场议员负训练人民之责,是为训政。一村一场办好了,扩大为区,再扩大为县,为省,为国,迨及扩大为国,宪政即算完成,将来如能扩大于全世界,就算大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