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纯是“武力战争”。而我国则发明有一种最高等战术,曰:“心理战争”。三国时,马谡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这是“心理战争”学说之起点,而其原理,是自战国时已发明了。《孟子》一书,纯是讲“心理战争”。其言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如此之语,不一而足,皆心理战争之说也。曰:“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以秦楚之甲坚兵利,而曰制梃可挞,岂非怪话?而孟子深信不疑,决然言之,果也,孟子死后,不及百年,陈涉吴广,揭竿而起,立把强秦推倒,孟子的说法,居然实现,嬴秦之兵力,推灭六国而有余,陈涉等乌合之众,振臂一呼,而一统之江山,遂土崩瓦解,不败于武力,而败于心理,孟子有知,当亦掀髯大笑。
春秋时,兵争不已,遂产出孙子的“兵战哲学”。战国七雄,运用孙子学说,登峰造极,斗力斗智,二者俱穷,于是又产出孟子的“心战哲学”。惜乎,当时无人用之,现今的形势,绝像战国七雄时代,我们正该运用“心战”之说。问:如何运用?曰:只需把中国主义发扬出来就是了。暴秦亡国条件,德意日三国,是具备了的,全世界人民和他们本国的人民,同在水深火热之中,中国主义,一发扬出来,一定倾心悦服,就成了“心战”妙用。
我国业已全面抗战,应当于“武力战争”之外,再发动一个“心理战争”。在国际上,成立一个“中国主义研究会”,请世界学者悉心研究,就算新添了一支生力军。敌人“攻城”,我们“攻心”,全世界倾心此种主义,是对于敌人取大包围,敌人国内之人民,倾心此种主义,是为内部溃变。日本军阀,自然倒毙,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也自然倒毙。
凡是一种大战争,必有一定的主义。第一次世界大战,是西洋主义和西洋主义决胜负,第二次世界大战,我们应该把它变成中国主义和西洋主义决胜负。只要中国主义一战胜,世界大同之基础,就算确定了。十九世纪上半世纪,是西洋主义盛行时代,下半世纪以后,是中国主义昌明时代,就进化趋势观之,盖决然无疑者。
现在五洲万国,纷纷大乱,一般人都说:“非世界统一,不能太平”。战国情形,也是如此。战国时梁襄王问孟子:“天下恶乎定?”孟子对曰:“定于一”。即是说:“要统一才能安定”。但统一之方式有二。梁襄王问孟子:“孰能一之?”孟子曰:“不嗜杀人者一之”。这就是“非武力的统一”。主张“武力统一”者,是用一个“杀”字来统一,说道:“你不服从我,我要杀死你。”人人怕死,不得不服从,故“杀”字能统一。主张“非武力的统一”者,是用一个“生”字来统一,说道:“你信从我的主张,你就有生路。”人人贪生,自然信从,故“生”字也能统一。人之天性,喜生而恶杀,主张“杀”字统一者,人人厌弃,主张“生”字统一者,人人欢迎,孟子学说,惜乎无人用之。后来嬴秦统一,是用“杀”字统一的,然而不久即亡。今者德意日三国,正循着亡秦途径走去,我们正好运用“生”字统一之学理,乘其弱点而推陷之,兵战心战同时并进,德意日三国,不败何待?
中西主义,极端相反,西洋方面,达尔文之弱肉强食,尼采之超人主义,与夫近今的法西斯主义等,都是建筑在“杀”字上面,中国方面,孔子言仁,老子言慈,杨朱为我,墨翟兼爱等等,都是建筑在“生”字上面。我们读达尔文、尼采诸人之书,满腔是杀机,读孔孟老庄和宋明诸儒之书,满腔是生趣。医生用药,相反才能相胜,方今西洋主义盛行,无处不是杀机,应当用中国主义救疗之,以一个生字,统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