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崇奉儒教,儒教创始者为孔子,发挥光大之者为朱子,孔子学术,本与管仲不同,因其能尊周攘夷,遂称之曰:“如其仁,如其仁。”又称之曰:“民到于今受其赐”。推崇备至,何也?为其能抵抗也。南宋有金人之祸,隆兴元年,朱子初见孝宗,即言:“金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当立即断绝和议”。这些地方,都是儒教精神所在。
中国主义,是一贯的抵抗而不侵略,养成一种民族性,所以中国人任便发出的议论,无不合乎此种主义。例如:秦皇汉武开边,历史家群焉非之,为其侵略也,汉弃珠崖,论者无不称其合王道,为其不侵略也;秦桧议和,成为千古罪人,为其不抵抗也;岳飞受万人崇拜,为其能抵抗也。唐人诗云“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葡萄入汉家”,直不啻为墨索里尼之远征阿比西尼写照;又云“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犹未已”,更不啻为希特勒之侵夺四邻写照;至云“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俨然是痛骂日本少壮军人。此皆我国文人痛恨侵略之表现,及至受人侵略,则又变成力主用武,南宋有金人之祸,陆放翁游诸葛武侯读书台诗云:“出师一表千载无,远比管乐盖有余,世上俗儒宁辨此,高堂当日读何书。”直是斥南宋诸儒,只讲理学,不谋恢复。临死示儿云:“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中国诗人,这类作品很多,我们要想考察民族性,要从哲学家、教育家的学说和文人学士的作品上,才考察得出来,至于政治舞台的人,时或发生变例,秦皇汉武之侵略,秦桧之不抵抗,皆变例也。
西洋人性刚,印度人性柔,中国古人将刚柔二字处置得恰好,《易经》一书,以内刚外柔为美德,泰卦内阳而外阴,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谦卦山在地下。既济水在火上,无一非内刚外柔之表现。孔老为中国两大教主,老子被褐怀玉,孔子衣锦尚纲,皆深合易旨。老子和光同尘,而曰:“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孔于恂恂如也,而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此皆外柔内刚之精神也。我国受此种教育数千年,养成一种民族性,故中国人态度温和,谦让有礼,此外柔之表现也。一旦义之所在,奋不顾身,此内刚之表现也。惟其外柔也,故“九一八”以来节节退让,若无抵抗能力,惟其内刚也,故卢沟桥事变而后,全国抗战,再接再厉,为世界各国所震惊。我国民族性,既已如此,所以丑胡也,辽金也,蒙古也,满清也,虽肆其暴力,侵入我国,终而无一不被驱出,故我国对日抗战,其必胜盖决然无疑者。
西人倡天演竞争之说,知有己不知有人,盖纯乎利己主义也。印度教徒,舍身救世,知有人不知有己,盖纯乎利人主义也。中国主义则不然,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盖人己两利也。印度学者,开口即说恒河沙数世界,其目光未免太大,看出世界以外去了,而其国因以灭亡。西洋人又患目光太小,讲个人主义者,看不见国家和社会,于是乎个人也,国家也,社会也,成为互不相容之三个物体,因而生出种种纠纷。中国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以贯之,个人也,国家也,社会也,成为一个浑然之物体。六合之外,存而不论。这种主义,恰足救西洋和印度之弊。
印度实行其主义,而至于亡国,西洋实行其主义,发生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事实之昭著,既已如此,而今只有返求之中国主义,中国主义者,大同主义也。我们应将这种主义,在国际上尽量宣传,使世界各国,一齐走人中国主义,才可以树大同之基础,而谋永久之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