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元禄时代,芭蕉[25]登场,俳谐在他的手中革新。芭蕉之所以倡导正风,应该是他眼见当时俳谐师的品性堕落至极,再加上俳谐的本质以及潇洒、滑稽的意义,走向低俗、卑贱的方向,于是他想呈现一种清新、幽雅的调性。然而,在他吟咏的作品中,我们可以得知,尽管以正风为号召,却不排斥滑稽、谐谑。
短爪章鱼寺,厚颜不惭乎? ——芭蕉
夏季的弁庆,是否披薄衫? ——芭蕉
一日又一日,不觉已年终。 ——芭蕉
也有[26]对芭蕉翁画像的赞词亦有云:
富贵诚如浮云,滑稽始见正风。
有了新式的正风体,俳谐逐渐为世人所接受,狂歌方面,自从卜养[27]、贞柳[28]、未得[29]之后,始终没有擅长的诗人,一时之间陷入低迷,直到安永末年,朱乐菅江、唐衣橘洲、四方赤良等青年狂歌师辈出,始见中兴。如欲窥知元禄及以前狂歌兴盛的情况,可见建仁寺雄长老[30]的《新撰狂歌集》、半井卜养的《卜养狂歌集》、生白庵行风的《古今夷曲集》、石田未得的《吾吟我集》、油烟斋贞柳的《置土产》等作品。在《卜养狂歌集》中,可以顺便得知当时士人喜爱吟咏狂歌的情况。狂歌旨在临机应变,经常取代嘘寒问暖的词句。
大年初一,前往某人家,主人端出新春料理,道声恭喜后,以此为题,吟咏祝贺之诗。
大餐盘中盛穗俵[31],茅草米糖[32]令人喜。
主人有感,正好还剩了一些年菜、虾子及捣栗[33],这些东西剩下有点可惜,来吟咏一首吧。
尝年菜与虾比须,吞败不与胜栗争。
生白庵行风编选的《古今夷曲集》,为使大众了解狂歌原是一件高尚、远大之事,故刊载圣德太子[34]的诗作“百看不厌老长弓,徒立于此远战场”以及和泉式部[35]的“南无佛舍利,钟声敲七响,声律为双调[36],古今皆同否”[37],夹杂着一休禅师、泽庵和尚[38]的道歌[39],稍有牵强附会的倾向。后来,四方赤良一派为振兴狂歌,从元禄前后的先人选集中,重新编选一些值得永世传诵的狂歌典范,登载于《万载集》《才藏集》中。
蜀山人[40]的狂歌,居古今之冠。然而,他首次吟咏狂歌,应该是在明和三四年之际,二十岁之时。在《奴劳之》《一语一言》等蜀山人的随笔中,可见江户首次召开狂歌集会的是住在四谷忍原横町的小岛橘洲[41],当时与会人士有大根太木[42]、飞尘马蹄[43]、大屋里住[44]、平秩东作[45],仅四五人,可惜无法得知详细的日期。初时,蜀山人号寝惚先生,发行狂诗[46]集,这时是明和四年[47],蜀山人十九岁之时,这时的他才结识前辈平秩东作、平贺鸠溪[48]。我们可以得知,他在创作狂诗的同时,也吟咏狂歌。安永到天明末年,白河乐翁公[49]幕政改革,在这段近二十年的期间,是蜀山人于戏作界活动的时期,也是狂歌最负盛名的时期。改年号为宽政的这一年,蜀山人四十岁、丧父。这一年,乐翁公号令天下,严禁奢侈歪风,惩罚洒落本[50]的作者。前一年,蜀山人已经因狂歌之事,获命列入小普请[51]。这时他改变志向,参加国家考试,并获录取,于是他将狂歌的名号让给后辈真颜[52]、六树园[53],自己则投入幕吏(支配勘定)[54]事务,忙碌之余仍阅览旧闻,编纂《孝义录》。文化初年,蜀山人赴长崎上任后,搬至骏河台居住,再度接近文坛,出版《南亩帖千紫万红》、《南亩莠言》等书。
文政六年[55],蜀山人七十五岁时仙逝。曾在安永、天明之际,与蜀山人一起才名远播的平秩东作、朱乐菅江、唐衣橘洲、手柄冈持等人早已相继离世,只能将狂歌的兴衰交棒给浅草庵市人[56]、鹿都部真颜、宿屋饭盛[57]、奇奇罗金鸡[58]之手。幸好此道逐年普及,广受世人欢迎,格调却也随着普及的程度愈来愈低俗,尤其是天保以后,与玩笑话及双关语完全无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