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谱这种著述,比较的起得很迟;最古的年谱,当推宋元丰七年吕大防作的《韩文年谱》、《杜诗年谱》。作年谱的动机,是读者觉得那些文诗感触时事的地方太多,作者和社会的背景关系很切;不知时事,不明背景,冒昧去读诗文,是领会不到作者的精神的:为自己用功起见,所以作年谱来弥补这种遗憾。不过初次草创的年谱,组织自然不完密,篇幅也非常简单;拿现在的眼光去看,真是简陋的很。
但是自从吕大防那两部年谱出世以后,南宋学者作年谱的,就渐渐加多了,到明、清两代简直“附庸蔚为大国”,在史学界占重要位置。起初不过是学者的专利品,后来各种人物都适用了;起初不过一卷二卷,后来却增至数十卷了。就中如《阿文成公年谱》有三十四卷,比较吕大防的作品相差就很远。
作年谱的方法,经过许多学者的试验发明,也一天比一天精密;自从初发生到现在,进步的迅速,不能不使我们惊异。
甲 年谱的种类
年谱的种类可从多方面去分:
(一)自传的或他传的
本人作自传,欧洲、美洲很多,中国比较的少;但中国也不过近代才不多,古代却不少。《太史公自序》便是司马迁的自传;《汉书叙传》便是班固的自传;《论衡自纪》、《史通自叙》,便是王充、刘知几的自传;《汉书·司马相如传·扬雄传》所采的本文,便是司马相如、扬雄的自传,这可见自传在中国古代已很发达了。
由自传到自传的年谱,势子自然很顺;但自传的年谱起得很晚,清康熙时孙奇逢恐怕是最早的一个。
孙奇逢作得很简单,只有些大纲领;后来由他的弟子补注,才完成了一部书。同时稍后,黄宗羲也自作一部年谱,可惜毁了,不知内容怎样。
此外,冯辰做的《李恕谷年谱》前四卷,实际上等于李塨自己做的,也可归入自传年谱一类。我们知道李塨是一个躬行实践的人,对于自己的生活是毫不放松的。他平时把他的事迹思想,记在他的《日谱》上面,用来做学问的功夫,和旁人的日记不同。这种《日谱》不但可以供后人仿效,不但很有趣味,而且可使后人知道作者思想的进步,事迹的变迁,毫无遗憾。所以冯辰编《李恕谷年谱》,单把李塨《日谱》删繁存要,便成功了。这年谱完全保存了《日谱》的真相,而且经过李塨的手定,简直是李塨自著似的(但第五卷是刘调赞续纂的,不是根据李塨的《日谱》,所以又当别论)。
为研究历史的方便起见,希望历史的伟大人物,都能自作《日谱》,让后人替他作年谱时,可省许多考证的工夫。然而这种希望何时达到呢。在这上,他传的年谱便越发需要了。
他传的年谱又可分同时人作的,和异时人作的二种:
(1)同时人当然是和谱主有关系的人,或儿子、或门人、或朋友亲故。这类人作的年谱,和自传的年谱价值相等,其中最有名的要推《王阳明年谱》,那是许多门人搜辑资料,由钱德洪编著的。他们把王守仁一生,分作数段,一个人担任搜辑某年到某年的事迹,经过了许多人的努力,很长久的时间;
后来有几个人死了,幸亏王畿罗洪先帮助钱德洪才作成。这部年谱总算空前的佳著。但后来又经李贽的删改,添上了许多神话,便不能得王守仁的真相了。前者在《王文成公全书》内,后者在《四部丛刊》内,我们须分别看待。
此外,《刘蕺山年谱》最值得我们称赞,因为是蕺山的儿子刘汋(伯绳)做的。邵廷采(念鲁)谓可以离集别行,不看本集,单看年谱,已能知谱主身世和学问的大概。这类有价值的很多,如李塨的《颜习斋年谱》,李瀚章的《曾文正公年谱》。
(2)异时人作的年谱真多极了。他们著书的原因,大概因景仰先哲,想彻底了解其人的身世学问,所以在千百年后做这种工作。这里边最好的要算王懋竑的《朱子年谱》,和同时人作的有相等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