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是一个宗教家。他最恨那些儒家一面不信鬼神,一面却讲究祭礼丧礼。
他说:“不信鬼神,却要学祭礼,这不是没有客却行客礼么?这不是没有鱼却下网么?”(《公孟篇》)所以墨子虽不重丧葬祭祀,却极信鬼神,还更信天。他的“天”却不是老子的“自然”,也不是孔子的“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的天。墨子的天,是有意志的。天的“志”就是要人兼爱。凡事都应该以“天志”为标准。
墨子是一个实行的宗教家。他主张节用,又主张废乐,所以他教人要吃苦修行。要使后世的墨者,都要“以裘褐为衣,以跂 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这是“墨教”的特色。《庄子·天下篇》批评墨家的行为,说:
墨翟禽滑釐之意则是,其行则非也。将使后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无胈胈胫无毛相进而已矣。乱之上也,治之下也。又却不得不称赞墨子道:
虽然,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
认得这个墨子,才可讲墨子的哲学。
《墨子》书今本有五十三篇,依我看来,可分作五组:
第一组,自《亲士》到《三辩》,凡七篇,皆后人假造的(黄震、宋濂所见别本,此七篇题曰经)。前三篇全无墨家口气,后四篇乃根本墨家的余论所作的。
第二组,《尚贤》三篇,《尚同》三篇,《兼爱》三篇,《非攻》三篇,《节用》两篇,《节葬》一篇,《天志》三篇,《明鬼》一篇,《非乐》一篇,《非命》三篇,《非儒》一篇,凡二十四篇。大抵皆墨者演墨子学说所作的。其中也有许多后人加入的材料。《非乐》、《非儒》两篇更可疑。
第三组,《经》上下,《经说》上下,《大取》、《小取》,六篇。不是墨子的书,也不是墨者记墨子学说的书。我以为这六篇就是《庄子·天下篇》所说的“别墨”做的。这六篇中的学问,决不是墨子时代所能发生的。况且其中所说和惠施公孙龙的话最为接近。惠施、公孙龙的学说差不多全在这六篇里面。所以我以为这六篇是惠施、公孙龙时代的“别墨”做的。我从来讲墨学,把这六篇提出,等到后来讲“别墨”的时候才讲他们。
第四组,《耕柱》、《贵义》、《公孟》、《鲁问》、《公输》,这五篇,乃是墨家后人把墨子一生的言行辑聚来做的,就是儒家的《论语》一般。其中有许多材料比第二组还更为重要。第五组,自《备城门》以下到《杂守》凡十一篇。所记都是墨家守城备敌的方法,于哲学没什么关系。
研究墨学的,可先读第二组和第四组,后读三组,其余二组,可以不必细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