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思考
今天是第八十五天,老人又一次踏上了独自出海捕鱼的征程。他在寒冷的黎明前出发,带着男孩给他的两个新鲜的金枪鱼鱼饵。他能钓到他梦想中的大鱼吗?
阅读批注
通常,他一闻到这股陆风就会醒来,穿上衣服去叫男孩起床。但是今夜,陆风的气息来得异常早,他在梦里知道时间还很早,于是继续着他的美梦。他看到群岛上白色的峰峦矗立在海面上,又梦到加那利群岛[1]形形色色的港湾和锚地。
出现在他梦里的,不再是暴风巨浪,不再是女人,不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再是大鱼,不再是搏斗和角力,也不再是他的妻子。现在,他的梦里只有异域风光,只有海滩上的那些雄狮。[2]薄暮中,这些狮子像嬉戏的猫咪,让他心生怜爱,就像他打心眼里怜惜那个男孩一样。他从来没有梦到过男孩。这时,他醒了,望望门外的月亮,[3]打开卷成枕头的裤子套在身上,走到小棚屋外撒了泡尿,然后沿着大路爬坡上去叫男孩起床。清早的寒风冻得他瑟瑟发抖,不过他知道,哆嗦一会儿身子就会暖和起来,而且,他马上就要去划船了。
男孩住的房子没有上锁,老人推开门,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进去。老人借着残月投射的光芒,清楚地看见男孩在第一间屋子的小**睡得正香。他轻轻地握住男孩的一只脚,直到男孩醒来,扭过头来看着他。[4]老人点点头,男孩从床边的椅子上拿过裤子,坐在床边穿上。
老人走出门,男孩睡眼惺忪地跟在后面,老人伸出手臂,搂着他的肩头说:“对不起。”[5]
“哪儿的话,”男孩说,“男子汉就应该这样做。”[6]
他们沿着大路下坡,到老人的小棚屋去。一路上,遇到不少赤脚男人扛着自家的船桅摸黑往前走。
到了老人的小棚屋,男孩拿起篮子里盘好的钓索,还有带杆的拖钩和渔叉,老人扛起卷着船桅的帆布。
“要不要喝点儿咖啡?”男孩问。
“咱们先把家什放到船上再去喝吧。”
他们在为渔民提供早点的地方,喝了些盛在炼乳罐里的咖啡。
“昨晚睡得好吗,老人家?”男孩问道,虽然还有几分挥之不去的睡意,但他已经开始慢慢清醒了。
“睡得很好,曼诺林,”老人说,“今天我觉得信心十足。”
“我也是。”男孩说,“现在我得去拿咱们的沙丁鱼和你的新鲜鱼饵了。他那个人,东西都是自己拿,不喜欢让别人碰。”
“我跟他可不一样。”老人说,“你五岁的时候,我就让你帮忙拿东西了。”[7]
“是呀,”男孩说,“我马上回来。你再喝杯咖啡,我们家在这儿有账。”
他出了门,光脚踩在珊瑚岩上,向放鱼饵的冰窖走去。[8]
老人慢悠悠地喝着咖啡。他知道应该多喝点儿,一整天的营养全都在这儿了。很久以来,吃饭让他倍感烦恼,所以他从来不带午餐。他在船头放了一瓶水,一整天所需要的能量就是这个。
男孩回来了,拿着用报纸包着的沙丁鱼和两条鱼饵。两人沿着小道,踩着卵石沙砾,一路下坡,走到小船跟前,他们把船抬起来,顺势推进水里。
“祝你好运,老人家。”
“你也好运。”老人说道。他把船桨的绳索结套到桨座的大钉上,倾身向前,摇桨划水,摸黑驶出港湾。此时,残月已经下山,四处一片昏暗,老人听到船桨入水划动的声音,虽然看不真切,但是知道别的船只也正在从别处的海滩驶向大海。[9]
有条船上不时有人说话,但是大多数船只都是静悄悄的,只有桨叶入水的声音。出了港口,大家便四散而去,驶向自己希望找到鱼群的水域。老人知道自己正在向远处驶去,他把陆地的浊气抛在身后,划向大洋清冽的气息中。划过被渔夫们称作“大水井”的水域时,他看见水里的马尾藻发出闪闪的粼光。之所以被称作“大水井”,是因为水下有一个突然下陷的深渊,约七百英寻[10],水流打在海底的峭壁上,形成漩涡,各种虾米和小饵鱼都聚集在这里,在那些极深的洞穴里,不时还有成群结队的鱿鱼游**。到了夜里,它们就会浮近海面,各种游鱼都以它们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