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思考
这条大鱼或许经历过几次咬了鱼钩又逃脱的情况吧,所以它才会不慌不忙,稳稳地带着小船向深海里游去。而它与老人之间的生死较量,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阅读批注
鱼稳稳地往前游去,小船被它带着,在平静的水面上慢慢漂动。另外几只鱼饵还在水里,不过此刻老人已经无暇顾及它们了。[1]
“要是男孩跟我一起来就好了。”老人大声说,“我被一条鱼拖着,成了船上的拖缆柱。我可以把绳子系在船上,可它会把绳子拉断的。我必须尽量拖住它,非得给它放绳的时候就放些绳子。还好它只是往前游,没有朝下钻,真是谢天谢地。”[2]
如果它一门心思往下钻,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它沉入海底死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我不会坐以待毙的,我能做的事很多。
他把绳子牵过肩头扛着,看着它在水里的倾斜程度,小船朝西北方缓缓漂去。
它会累死的,老人心想。它不可能这么一直游下去。但是,四个小时过去了,鱼仍然稳稳地拖着小船往远海游,老人也仍然挺着腰,用肩膀紧紧地绷着绳子。
“钓到它的时候才中午。”老人说,“到现在我连它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呢。”[3]
钩住这条鱼之前,他把草帽拉得低低的,遮住脑袋,现在帽子把他的前额箍得生疼,而且他现在口干舌燥。他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朝船头爬去,一面留神不扯动绳子,一面伸出手去够装水的瓶子。拿到水瓶,他打开瓶口喝了点儿,然后靠在船头歇息。[4]他坐在没有撑起来的桅杆和帆上,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一定要坚持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身后,才发现已经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了。这倒没关系,他想。哈瓦那亮灯后,冲着那片灯光我怎么也能划回去。太阳落山还有两个小时,说不定还没等日落它就浮上来了呢。要不然,说不定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它就出来了。再要不然,说不定日出的时候它就出来了。我没抽筋,又浑身是劲儿,嘴巴里扎着钩子的是它。可真是一条了不起的鱼,拉了这么半天。它肯定紧紧咬住了铁丝。要是我能看到它就好了,哪怕就看一眼呢,也叫我知道到底碰上了个什么样的对手。[5]
老人看看天上星星的位置就知道,整整一夜,鱼既没有改道,也没有改方向。太阳西落后天渐渐凉了,老人背上、手臂上、两条老腿上的汗全干透了,全身冷冰冰的。[6]白天,他把盖在鱼饵盒子上的麻布袋铺在太阳底下晒干了。太阳落下后,他就把麻布袋系在脖子上,布袋垂下来盖住他的背,他小心翼翼地从肩头扛着的绳子底下把布袋塞过去拽平。麻布袋垫在钓绳底下,他还想办法让自己趴在船头边上歇歇,觉得舒服多了,其实这样的姿势只是没那么难受了而已,但他已经很满足了,觉得算是挺舒服的了。[7]
如果照这么下去,我奈何不了它,它也奈何不了我,老人心想。
夜里他爬起来,往船舷外面撒了泡尿,抬头看了看星空,确认了一下航线。钓绳从他的肩头直直拽进水里,像一缕磷光。现在他们漂得越来越慢了,哈瓦那的灯光没那么明亮,他知道水流正在把他们推向东方。他想,如果待会儿看不到哈瓦那的灯光,那我们肯定是往东走得更远了。如果鱼的航道不变,几个小时后我应该还看得到灯光。不知道今天大联盟的棒球赛怎么样了,要是有个收音机听球赛广播就好了,他想。[8]转眼他又想,还是想你的正事儿吧。想想眼下正在做的事。千万别犯糊涂。
一会儿,他又大声说,“要是孩子跟来就好了。可以给我帮帮手,也看看这次是怎么打鱼的。”[9]
谁老了都不该孤苦伶仃地一个人过,他想。可这难以避免。为了保存体力,我必须记着把金枪鱼吃了,别把它给放坏了。记住,就算你再怎么不想吃,到早上也必须吃了。一定要记住!他叮嘱自己。
夜里有两只鼠鲯鳅游到船跟前,他听到它们打滚儿、喷水的声音。他能从它们喷水的声音听出来哪只是雌性,哪只是雄性。雄性喷水很大声,雌性喷水像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