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山坡往下走,在山脚下时,遇到了村里教堂的神父。他一边散步一边看着手里的经书。神父发现了我的异样,因为从来没见过我那么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宝贝的样子。他一眼看出我的秘密就藏在握着的手心里。
“你手里是什么东西,我的孩子?”
我紧张地张开握着鸟蛋的那只手,神父看到了那枚躺在苔藓上的蓝鸟蛋。
“啊,这是萨克斯高勒鸟的鸟蛋。”神父说。然后他转而问道:“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哦,在山上的一块大石头下面。”我老老实实地招供,并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还讲了我要去端鸟窝的计划。
“我的孩子,你可不能那样做。”神父对我教导道,“你不能从一个母亲身边夺走她的孩子,你不该破坏一个无辜的家庭。你得让上帝赐予生命的小鸟们长大,它们可以帮我们除掉田地里的害虫。如果你想做一个上帝喜欢的小孩,就别再去动那个鸟窝了。”
听到神父的话,我心里开始后悔,并向他保证我不会再去动那个鸟窝了。因为神父的话让我觉得端鸟窝是一种很不光彩的行为。而且我也开始明白,让一位母亲遭受离别的悲痛确实是不应该的。
“萨克斯高勒”,这是从神父口中听到那种小鸟的名字。这让我觉得很惊奇。原来它们也有名字啊,就像人类一样。可是,是谁给它们起的名字呢?那些在草丛中和树林里的小动物又都叫什么名字呢?而且,“萨克斯高勒”,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几年后,我才从课本上知道“萨克斯高勒”是一个拉丁词语,是“生活在岩石间的”意思。那只鸟是我从岩石边发现的,鸟窝也在岩石后面。从另外一本书上我得知了这种鸟的第二个名字——土坷拉鸟。它们总是会在耕种的季节,从一块土地边飞到另一块土地边找虫子吃。然后我又知道了这种鸟在普罗旺斯方言中被称为“白屁股鸟”。这种叫法很形象,因为它的尾部有一丛白色羽毛。当它们在土壤里发现一只小虫,从而在空中以俯冲的姿势下来捉虫时,它们展开的尾羽就像是一只白色的大蝴蝶。
一整套指代名称的词汇就这样产生了。终于有一天,我也可以用它们的名字来与草丛中的万千表演者和路边缤纷繁盛的小花们交谈了。神父无意中说出的一个词为我打开了一个世界大门。那里万事万物都有自己亲切的名字,如浩瀚烟海一般。耐心为它们分类排序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我只想说说和“萨克斯高勒”有关的往事。
村里朝西的一面坡地上生长的苹果和李子熟了,果园连绵不绝,像是用果子织成的一片瀑布。一层层的梯田用矮墙分隔开来,墙基布满了青苔。在坡地的下面有一条小溪,是一步就可以跨过的那种。在水面开阔的地方,则被村民垫上了大石块。溪水最深也淹不过膝盖,因此即便是孩子在这里玩耍,母亲们也不必担心溺水的问题。这条溪流无疑给童年时代的我带来了无限的乐趣。
村里的一位磨坊主看中了小溪,想把溪水引过去推动他的石磨。他在坡地上挖了一条引水渠,把溪水引到他的蓄水池里。这个磨坊旁边的蓄水池被一道围墙围了起来。有一天,我爬到一位小伙伴的肩上往围墙里看了看。只见一潭深不见底的绿水,因为久不流动而长满了绿苔。一些丑陋的蜥蜴在上面隐现,看了直令人头皮发麻。那样倒胃口的景象我可不愿再看第二眼。
小溪在下游分出几条支流,灌溉着旁边的桤木和白蜡树。那些树盘根错节的老根形成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洞,成为水生动物的庇护所。一些红脖子的小鱼就藏在这些洞里。它们成群结队地待在水里,逆着水流的方向轻轻摆动尾鳍以保持静止,然后一刻不停地鼓着腮帮子把水吞进去又吐出来。忽然,一片树叶落到水面上,小鱼们受了惊吓,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