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少年丧父,家境贫寒,只好人钱庄当伙计。此后经商,先有王有龄大人扶持,后有何桂清大人相助,总算小有所成。大人少年亦是家贫,常以谷糠果腹。不过大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两三年前您还不过是个待斩的幕宾,不数年间而巡抚,而总督,不但本朝没有,就是历朝也属罕见,就连两江总督曾大帅也无法与大人相比!”胡雪岩话锋一转,一面猛夸左宗棠,一面观察他的脸色,“大人凭什么?一是凭满腹韬略,二是靠两宫与皇上看重,属下与大人虽不可相提并论,但道理都是一样的。”
左宗棠被胡雪岩捧得高兴,一拍桌案道:“这话说得对,也不全对。人人都拿我与曾涤生比,其实我二人不可相提并论。一则,我若是如他那样早年出仕,总不会到一把胡须了才弄了个督臣。二则,曾涤生有兄弟为他拼命,自己从不阵前临敌,我则是与将士们同进退。我一靠自己,二靠两宫与皇上看重,这话说得极好,但把我与你扯到一起,却是风马牛不相及。我靠的是经天纬地的韬略,你靠的是什么手段?听说你为了巴结何桂清,把自己的爱姬都送上了,至于花银子贿赂官员,更是举不胜举!”
没想到胡雪岩都坦然承认了,拱手道:“大人说得极是,属下那点事大人一清二楚。属下虽有候补道之名,但不过是个商人。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要想成就一番事业,没有支持根本不可能。不过,属下手段高下如何,不在属下,而在为官者之操守。比如贪墨者,自然奉以金银;贪色者,自然奉以美色;如大人这样以天下苍生为念之贤者,属下自不能以如此手段巴结。”
话题一下子又转到左宗棠身上,那些还在堂上的部属们都觉得杵在这里不合适,纷纷上前请辞道:“大帅与胡大人谈事,我等就先告辞了。”左宗棠向来做事光明磊落,如何肯让大家回避?便道:“你们也都听听,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说得好,赏他茶喝;说得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胡雪岩闻言便开口问道:“大人您说,现在最需要什么?”
“要说私事,我个人最喜欢抽旱烟;要说公事,现在最缺粮食。”左宗棠道。
胡雪岩笑道:野旱烟属下就不必送了,送了您也不会要。不过前些天属下接到大人宪命,说要筹备一万两银子买粮食。眼下浙江、江苏最缺的就是粮食,而最能安定地方、救民于水火的也就是粮食了。”
左宗棠惊喜地望着胡雪岩道:“你送粮来了?几百石?”
胡雪岩淡淡地说道:“一万石。”
“一万石?!”左宗棠和他的部属都吓了一跳,几乎异口同声喊道。
“对,一万石米已运到杭州城外,就在江上,现在就请大人派员接收。”胡雪岩一本正经道。
左宗棠一拍桌案喊道:“上茶,快给胡大人上茶!”
茶水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发话。一屋子的人都给胡雪岩让座,有了这一万石米,这一屋子人都有救了。
“粮台最近特别紧张,这一万石米只怕一时凑不够银子给你老弟。”左宗棠隐隐有点担忧。
胡雪岩注意到左宗棠已称他为老弟,好像早已知道,轻松道:“属下不要银子,属下已说过小有家资,就算报效大人了。其实说报效大人也不确切,实际是报效浙江父老。”
左宗棠连忙拱手道:“报效浙江也就是报效我左某。一万石米不是小数,你如何承受得起?”
“大人不问属下为什么吗?”说这话时,胡雪岩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