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军在镇南关大败的消息传回,在法国引起轩然大波。此前茹费里一再向国会提出增兵方案,说一定能够占领中国某个地方,勒索巨额兵费,可国会前后两次拨款最终换来的却是镇南关大败。在与普鲁士的战争中,法国失败后赔偿了巨额兵费,如今竟然又被中国军队打败,实在是奇耻大辱。
国会当天召开会议,宣布罢免茹费理的总理之职。新内阁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召见中国海关驻伦敦办事处税务司金登干,告诉他法国愿以《中法简明条款》为基础,与中国正式和谈。
醇亲王自秉政以来,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痛快过。先是镇南关大捷,歼灭法夷千余,接着又接到捷报,官军收复文渊,现在法国人主动求和。一接到总理衙门送来的电报,他就要去给慈禧报喜。他有些得意忘形,走得又太急了,宫女帘子还没打妥,他就向里走,结果帽子被刮落在地。
“老七,什么喜事儿,看把你高兴成这样?”慈禧这几天心情也不错,半是玩笑半是责备道。
“恕奴才失仪。太后,法国人求和了。”醇亲王欣喜道。
“是吗?”慈禧十分惊讶,“这可真是新鲜,这么多年了,头一回洋人向咱大清求和。”
“可不是嘛!都是太后圣明,前方连连大捷,法国人撑不下去了。”醇亲王接着赞道。
“他们还向大清要赔款吗?”
“他们哪还有脸要赔款?”于是,醇亲王把法国人的意思说了。
“要是答应和谈,就要首先停战。”慈禧道袁“前线将士牺牲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打了胜仗,他们肯定不愿停战。”
“是啊,左宗棠还发来电报,要乘此胜威,把法国人赶出越南,他还要亲自渡海去收复基隆。”
“这个左宗棠,都多大年纪了还要渡海?不过还真是难为他一片忠心了,只是他说惯了大话,要把法国人赶出越南谈何容易。老七,你怎么想?”慈禧又问道。
“要讲痛快,奴才真想如左宗棠说的那样,把法国人赶出越南。可凡事要量力而行,太后圣明,要把法人赶出越南不是件容易的事。劳师远征,千里转运,胜败难料。”醇亲王附和道。
“你这才是公忠体国。俗话说站着说话不腰痛,清流言官们一直嚷着要战,岂不知战有战的难处。不知李鸿章是什么意思?”
“昨天李鸿章有信寄来,他的意思是乘胜即收,趁机和谈。”醇亲王如实回禀,“他的意思是大清虽然大胜,但偶然成分不少。如果继续打下去,胜负难料。即便一胜再胜,大清夺回船头、朗甲、观音桥、宣光等地方,必然要分兵驻守,而越南北圻之地,久经战火,本又贫瘠,粮饷全靠千里转运,又是个无底洞。如果法人恼羞成怒,转而强硬,增兵大战,从此更要兵连祸结,况且基隆还在法人手里,水师又无力与之抗衡,从长远看,乘胜而和对大清最为有利。”
“李鸿章说得不错,答应法人的要求,让他去谈。不过可先让金登干与法人签订草约,然后双方停战,法人撤出台湾,并派使臣到天津来,和李鸿章约定详约。”
道理归道理,但从感情上实在有些不甘。醇亲王隐隐担忧道:“明明是我们胜了,却要议和,清流言官们肯定要上折子了。”
“就让他们上。可他们别忘了,讲到上折子,他们谁也比不了张佩纶。可张佩纶到福建会办海疆事务办得怎么样?丢尽了我大清的脸。马尾一战,福建大员革的革,降的降,张佩纶的账还没算呢!他滥保非人,徐延旭、黄桂兰都是他极力保荐,以致有北圻大败;会办海疆事务,一味迁延,坐失战机,致有马尾之败;激战之时,又仓皇奔逃二十余里,以致成为笑柄,我看就把他充到察哈尔军台。”慈禧大声道。
醇亲王“喳喳”连声,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之所以一直没有处置张佩纶,原来是要留到现在堵清流言官的嘴巴。
李鸿章接到和谈的任务,丝毫不敢松懈,难得的和平机会,他必须牢牢把握,如果这次和谈不成,那真是遗患无穷。所以他运筹帷幄,想把这次机会抓牢。在等金登干的时候,他已密令盛宣怀及邵友濂悄悄乘船来到天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