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肃州,西征军行辕。年近七十的左宗棠由于长期生活在苦寒干燥的边塞,又加上军务繁忙,身体时常闹病。此时秋天刚到,咳嗽的毛病就已经犯了。戈什哈前来报告,说兰州机器局总办赖长来了,问见不见。他回道:“见!怎么能不见呢?这么远来一趟也不容易。”
“大帅又见老了。”赖长一进门就给左宗棠请安,说着话眼眶就湿润了。左宗棠则大咧咧道:“人都是父母生养的,哪有不老的道理?再过个把月我就七十了。人活七十古来稀嘛,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赖长擦了擦眼睛道:“属下今天给大帅带来了一样东西。”说着,他一层层打开身边的包裹,取出一条羊毛织品恭敬地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仔细摩挲着,嘴里念叨着:“不错,不错,这是哪国的货?”
“回大帅,这是属下用自制的机器织的。陕甘、新疆盛产羊毛,如果能够像洋人一样用机器纺织,一定能够惠及整个西北。”
左宗棠高兴得连连点头道:“对!我们不但要收复新疆,还要开发新疆,富裕新疆!你能自己制造机器,真是了不得,不知你能否多造几台,开办个织造局如何?”
“属下正有此意,不过不是自己造机器。属下听说外国已造出了这种机器,可否请胡观察代购几十台,就在兰州开办织造局!”
左宗棠爽快地答应了,他让赖长画出样图,随即寄给胡雪岩,请他从外国定购。
这时朝廷的六百里急递到了,左宗棠拆开一看,越看眉头越紧,没等看完便“啪”的一声将之拍到案上。他剧烈地咳嗽着,竟然连咳出几口血来,人也虚弱地跌坐在椅子上。
赖长和随侍的戈什哈见状急忙上前,又是抚心捶背,又是传郎中,一时间手忙脚乱。郎中把过脉后,对左宗棠道:“大帅太劳累了,必须卧床静养,否则什么药也没用!”
左宗棠摆了摆手道:“我能静得下来吗?你们看看,崇地山与俄国签约,又是割地又是赔款!俄人侵占我国土地,反过来还向我们索要兵费,我数万大军厉兵秣马、陈兵新疆,未动一刀一枪,人家要钱给钱,要地割地,还有没有天理?这李二竟也鼓动朝廷接受这个条约,真是可叹可恨!怪不得人人都骂他是卖国贼呢!俄国就像饿极了的豺狼,今天你扔给他一块骨头,啃完了他还要来,难道大清的江山要让它一片片蚕食不成!”
左宗棠越说越气,众人都劝他息怒。他稍稍平静了下来,又道:“我知道俄国船坚炮利,但它在欧洲连年征战,也是国力空虚,未必真能与我刀兵相见,许多时候不过是虚声恫吓。退一步说要真打起来,他们也未必能胜。整个西北边疆,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和他一搏。只可惜我鞭长莫及,顾得了新疆,顾不了南北洋。南北洋疆臣已被吓破了胆,尤其是这个李二,自负深悉洋务,却没有一寸硬骨头,苟且图存,一味用柔,以致外交愈办愈坏。你们给我准备折子,题目就是《条约断不可准、新疆断不可弃》。”
接上谕,臣知崇厚签订《里瓦几亚条约》,不胜惊骇。自古以来荒谬误国无如崇厚者,他本是索地却先弃地,一味求和而致边衅将至,只知畏敌而不畏太后皇上,不候诏命而擅自回国,论奉使则不忠,论复命则不敬,不忠不敬,该当何罪?
崇厚此约,所失者新疆二万里之实际,所得者伊犁一空城耳,是有新疆尚不如无新疆,收伊犁竟如同弃伊犁。改此议未必真有事,不改此议必不可为国。无理之约使臣许之,朝廷未尝许之!崇厚误国擅许擅归,国人皆曰可杀!李鸿章所说悔约其曲在我,更无道理。条约最终要由御笔批准,崇厚违训,私签条约,朝廷不予批准天经地义。俄国与邻国连年征战,兵疲民怨,断不可轻易与我开战,不过是虚声恫吓而已……
同时,他上报朝廷说自己已准备和谈不成,就三路进兵收复伊犁,而且打算随时出关进疆,到哈密指挥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