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英闻言道:“哟,主子,您要母后皇太后管政务,这不是为难她吗?这朝廷上下,谁不清楚咱大清这个家是谁操持着。说句没规矩的话,左宗棠这人心高气傲,母后皇太后就是安排点政事,他也未必服气呢!”
“小李子,你还蹬着鼻子上脸是不是?左宗棠再傲,那也是大清的臣子。”慈禧嘴上说得严厉,可脸上并无怒气。李莲英的话让她心里很舒服,群臣对她都俯首帖耳,这是她最高兴的事。刚刚垂帘那些年,内忧外患,一切多依重恭亲王,虽然大事也要她拿主意,但大臣们都知道是恭亲王做主。现在不同了,她已经明显感觉出群臣对她的畏服。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瞻前顾后,就是恭亲王的话她驳起来也是理直气壮,头头是道。心高气傲的左宗棠也要等她来重新召见,这话听起来悦耳,想起来心里也自然舒服。
“东边又是赏墨镜,又是赏红罗炭,我该赏点儿什么好呢?”慈禧这样问着李莲英。
李莲英看了一眼慈禧身后的宫女章怡,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主意。这个章怡是前年进宫的,父亲是西安知府,她本来是慈安的侍女,因知书达理,嘴甜手快,被慈禧看中要了过来,风头很快就压过李莲英,因此他一直耿耿于怀,想把她打发走,无奈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说起赏赐左宗棠的事来,他就想到了一个绝好的理由,所以欲言又止,直看宫里的宫女。
慈禧道:“你到底是什么主意,这么鬼鬼祟祟的……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都下去了,可是章怡仍然未动。李莲英还是不开口,慈禧看了看身后的章怡,心里已猜到了八九分:“你也出去吧。”
章怡一出门,慈禧就问道:“小李子,你可不要安着排挤人的心思呀!”
“主子,奴才哪敢啊?奴才就是这么点小心计一左宗棠这人有点不听管束,要想拿住他,最好是在他身边放个人,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这个人要聪明伶俐,又要有忠心,更要拎得清轻重缓急。要是选个太监去吧也不是不行,可毕竟不太方便,万一事情办砸了,让左宗棠赶了回来,那还是白费心机。所以奴才想赐给他一个人,有个身份,就像穿在身上的一件衣裳,合体了,他不愿脱;不合体,他想脱也脱不下来。”李莲英心怀鬼胎地答道。
话到这里,李莲英就打住了,这是他一贯的做法,最终决定要让慈禧来说。万一自己没说到太后的心上,也有转圜的余地。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章怡赐给左宗棠?”
“是啊,这是多大的恩典。这比红罗炭、墨镜都胜过百倍。左宗棠年事已高,赐个侍妾也是体恤老臣。名分一定,小章就是左宗棠身边最贴近的人,太后有话也好说不是?”李莲英道。
第二天慈禧就召见了左宗棠,她关切地问道:“左爱卿,在京上朝要早起,你还习惯吗?”
“臣在军营每天五更即起,弄惯了。”左宗棠跪地答道。
他的湖南话慈禧听起来有些吃力,“弄惯了”就没听出是什么意思。恭亲王解释道:“左宗棠是说在军中每天都早起,已经习惯了。”
“你是办实事的人,在西北吃了不少苦。曾纪泽能在俄国谈出这个条约,也是你在西北支撑的结果。”
“臣不敢居天功。能有此结果,都是太后和皇上英明决断,曾纪泽也是用心之人。只是仍让俄国占了不少便宜,说起来不免寒心。臣原本打算借此机会,把自本朝以来俄人占去的地方全给要回来的。”
左宗棠竟然想把俄国人占去的地方全要回来,这真是出乎慈禧的预料,她惊讶道:“哟,你是怎么想的?”
明明是慈禧觉得他这种想法可笑,但左宗棠却以为圣母皇太后是在认真咨询,所以他挺了挺腰板答道:“臣以为俄国不过是外强中干,这些年来它一直与别国在打仗,闹得国家空虚,百姓埋怨。臣在西北十余年,对俄国的军备也算清楚,真与之开战,俄国未必能胜,我国未必会败……”
恭亲王知道这一说下去,没半个时辰肯定不成,所以打断他的话道:“有现在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现在要紧的是守约践诺,先把伊犁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