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衣是现成的,年底时就备好了。趁着人身上还有热气,关节未僵,快些穿戴整齐,不然就穿不上了。接着她又吩咐人拿一张白纸盖在倭仁脸上,再拿白线绑住他的双脚。这时,她突然又想起“倒头鸡”还没备好,于是连忙着人去院子里捉来,由管家捏住鸡脖子将其憋死,然后放在倭仁头边。管家又想起还未挂布幡,于是连忙吩咐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在院子西南边竖起一根高过屋脊的木杆,顶上挂一面红幡,这就是俗称的“魂幡”。魂幡一挂出,就表明这家人有丧,近邻就可以来帮忙,亲戚就可以来哭丧。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倭夫人才放声哭起来,那真是悲彻肺腑,哭了没几声,人就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左宗棠在倭咸的陪同下进了院子,满院的哭声让他明白来迟了一步。倭咸也顾不得左宗棠,奔进屋内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道:“阿玛,左大人看您来了!阿玛,您睁眼看看,您一直想见的左大人看您来了!”
这时候,灵棚还没扎起,只在正屋中摆了一张桌子,上面供奉着倭仁的灵位。左宗棠一进人倭府就觉得他家境一般,进屋后再环视了屋内的陈设,立即对这位名冠大江南北的理学大师大生敬意。
他焚了香,亲手拜进香炉,大声道:“倭相,老哥,宗棠看你来了。当年为国事而争,宗棠无悔。但你是真君子,宗棠却有意疏远,实在问心有愧,你的官品人品,实在令宗棠敬佩万分。宗棠今日登门,愿将十余年恩怨一笑了之,谁料老哥不给宗棠机会。”说到这里,左宗棠已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倭夫人这时也被人搀出来还礼,她呜咽道:“大人,您肯来看我家夫君,总算了了他一桩心愿,他地下有知,自会含笑九泉。夫君平日经常说起您,对您收复新疆的大功十分敬羡。就在大人进门前,他还手书一联要赠给您。”
孩子们把父亲写的对联在左宗棠面前展开,几处墨迹尚未全干。左宗棠读一遍,哽咽道:“倭相,您过奖了,这副对联我收下了,一定挂于厅堂,向世人炫耀。”
之后,他把金老大叫进来,吩咐道:“打发人现在就回去取五百两银票,算我的一点敬意。”
倭夫人推辞道:“大人,您能来看我夫君,了他一桩心愿,我已是感恩不尽,怎敢收您的银子,夫君生前也从未收人半两银钱。”
“堂堂一品相国,想不到家境竟如此清寒。我的银子是干净的,别人的不收,我的银子倭相肯定会乐意接受的,夫人就不要拒绝了。”
“孩子们,快给大人磕头。”倭夫人闻言便道,倭仁的儿子儿媳女儿跪下一片。
左宗棠虚扶一下道:“你们都节哀吧。”说完,他由金老大搀扶着,摇着头走出了倭府,倭府一家老少跪送到门外。
左宗棠上了轿便叹息道:“真是老了,恩也罢,怨也罢,说去就去了。”
待左宗棠回到贤良寺,传旨的小太监已等候多时了。明日早朝,两宫和皇上要召见他,到时候递牌子觐见。
左宗棠吩咐人拿了一百两银子赏给传旨太监,小太监接了银子并没有走,道:“大人,奴才们都知道您是个清官,只是像这种情形奴才们来传旨,就算一般督抚也会赏几千两银子。奴才倒不是贪图您的银子,只是宫里不少兄弟都盼着,奴才回去说只有这一百两,打死他们也不信,肯定要说奴才贪了,到时候奴才也是百口莫辩。”
这明摆着是嫌赏银太少了,不过小太监很会说话,左宗棠也不好发作,只好让人再赏五十两。小太监撇了撇嘴接过去。金老大见此小声道:“你别不知好歹,惹恼了大人,连这一百五十两也要回来,你信不信?”
小太监这才不情愿地走了。
因为第二天两宫和皇上就要召见,所以左宗棠没再出门,而是盘算一下明天怎么应对。他心里有许多想法,要借机向两宫和皇上进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