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不顺,左宗棠想起章怡的话一“找一件实实在在的事情做”。他想了一圈,记得当初人京时道旁沙尘飞扬、冰凌没辙,人马均以为苦,原来这都是因为永定河泛滥的缘故。他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干脆我来治一治永定河,总比这么窝着无所事事强。”
永定河是直隶最主要的河流,叫过漯水、治水,又名卢沟、浑河、无定河。上游有两大支流,一条叫桑干河,发源于山西宁武县,另一条叫洋河,发源于蒙古兴和县,两流汇合于直隶朱官屯,往东南流过平原,汇人海河,最后注人渤海。
其上游因在太行山、燕山之中奔流,有大山阻挡,并无决口之虑,可自从在三家店出山后,湍急的河水进人了平缓的平原,水流放缓,因为上游流经黄土高原,河水中携带了大量的泥沙,此时流沙沉积,河水便像脱缰的野马,任由迁徙改道,有清一代已改道八次,河水泛滥几乎年年都有。
元代定都北京后,官府开始治理这条河流,但难以根治。到了康熙年间,直隶巡抚于成龙修筑河堤一百四五十里,疏浚河道一百八十余里,大见成效,此后三十年间无水患。康熙帝十分高兴,因此改无定河为永定河,寄望河道永固,永绝水患。可自从咸丰以来,内忧外患,永定河治理自然顾不上,河道淤塞严重,百姓深受其苦。
左宗棠决定要办成这件事。在写奏折前,他先要搜集一些关于永定河的资料,所以让军机章京们帮忙。其实这些章京也势利得很,他们发现恭亲王、宝鎏对左宗棠多有烦言,所以对他的吩咐也并不怎么上心,应得好,却不帮他找,要不就随便拿些东西来应付他。
宝鎏知道左宗棠在找永定河的资料,便吩咐道:野怎么,他要治理永定河?这可是直隶的事情,他又何必去费力不讨好?你们可不要顺风打旗。”
随后,他又把户部司官叫过来,吩咐他们准备驳回左宗棠的这项计划:“现在有千万的洋债要还,而且最近又新借了四百万,大行皇太后的大丧怕也要百十来万,还有俄国的兵费,再有两年就是圣母皇太后的五十千秋节,开销都大得很,哪有银子去治河?左大人只顾出风头,难为的是我们,所以你们不能不有所准备。”
就这样,左宗棠在忙着准备治理永定河的方案,宝鎏他们却忙着设法打消他这个念头。
经过了十几天的准备,左宗棠的奏折写好了。他先是说明治理永定河的重要性——
“窃虑及今不治,则旱涝相寻,民生日蹙,其患将不可胜言者。”接着又提出治水方法一“治水之要,须源流并治。”
因为上游携带泥沙太多,导致河道淤高,所以他准备在上游节节筑坝,让水流减缓,泥沙沉积,不至带到下游淤塞河道,而后每年秋后将坝中泥沙挑出,同时广开渠道,以利灌溉。下游则主要是疏浚河道,加固河堤。
他打算让王德榜率军治理京师至涿州段。王德榜的两千余人因要帮醇亲王训练神机营,已从张家口调到昌平,后来此事不了了之,他们现在正好来出工,而且他们在西北修路治河的经验丰富得很。
不过治理永定河有一项难处——“施治之处多与王庄旗产交涉,庄头既难责以大体,又加游手好闲之徒交构其间,辄以损赋减息相挟制,致蜚语流布,患之难防,功之难收。”所以左宗棠打算把醇亲王拉进来,借他的身份当挡箭牌。他在奏折的最后恳请道:“请特颁命醇亲王遥领其事,则诸务得所秉承,异议自期平息。”
折子上奏后很快就有了回音。次日早朝商议完几件事情后,慈禧对恭亲王道:“左宗棠上了一个折子,要率旧部去治理永定河。这件事你和老七还有李鸿章去商量着办。”
回到军机处,宝鎏劝道:“左大人,治理永定河是直隶的事,你又何必讨此苦差?”
“宝中堂,你不就是怕花钱吗?我的人马一分钱也不花你户部的。现在这两千人的花销都出自陕甘,我不说,刘毅斋绝不会断饷。”左宗棠不以为然。
“大人你想多了,这不是钱的事,你都七十了,这样的苦差就不该去管。”宝鎏一副为人着想的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