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怡谢恩站了起来:“主子,您让奴婢再给您揉揉肩吧,这些日子,奴婢做梦都在主子身边。”
“你这张小嘴,就是会说话。”
章怡站到慈禧后面,轻轻地给她揉着双肩,这样一来双方都随意多了。慈禧顺口问道:“章怡,左宗棠病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好利索吧?”
章怡明白,在慈禧面前耍小聪明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决定干脆实话实说:“回主子的话,老爷的身子已没大碍了,只是心病难好。”
“这话怎么说的?”
“老爷性子直,说话做事都没遮没拦的。”
“你说得不错,这是左宗棠的优点,他不像别人有那么多弯弯绕;可他有时候说话太不过脑子,这也是毛病。”
“主子圣明。老爷还有个毛病,喜欢独来独往,遇事不太喜欢跟人家商量。比如这次他上治河的折子,就惹得大家不高兴了。”
“他的折子很好啊,不到一个月工程就办利索了。”
“工程是不错,可他上折子没与大家商量,他这样独来独往,就是奴婢也不喜欢。”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与他过不去了?”
“奴婢不敢这么说,都是老爷办事欠思量。他巡察河务之时,已答应赏王将军部众一万两银子,可他又没向太后奏明,就去和宝中堂商量,户部当然没地方出这一万两银子。”
“那是当然,就是一两银子也不能没来由地支出去。”
“太后教训得是,这确实是老爷的不是。可他不想在部下面前失面子,所以又和宝中堂商量能否向户部借一万两,将来拿他的俸银还。可宝中堂却说,户部正在清欠,一两银子也不向外借。另外还有一些别的不痛快之事,老爷就心里一直疙疙瘩瘩。”
“哦,有这么档子事?那后来呢?”
“后来,老爷不知从哪里借了银子,便打发人给王将军送去了,只等发了俸银就还。现在老爷有点愁着人值,依他的脾气,实在让人受不了。”
章怡说了一会儿,见听不到慈禧的问话,就立即意识到不可多说了,于是就此打住,用心给慈禧按肩膀。
过了几天,慈禧问醇亲王道:“老七,这些天你见过左宗棠吗?”
“奴才七八天前去看过他,他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还让奴才顺便带了个折子,是奏请朝廷大办电报的。”
“办电报的事一直是李鸿章在嚷嚷,他不是最看不惯李鸿章吗?怎么替他说话了?”慈禧有些不解。
醇亲王回道:“他对奴才讲,他是对事不对人,办电报这事太重要了,于国于民都大有益处。”
“那依你所见呢?”
“奴才也认为应当大办电报。”
“好,那办电报的事就不宜再拖了,左宗棠的折子是堵清流嘴巴的最好办法。这件事不要等老六他们弄了,你上个折子也赞成大办电报,我一起批了,交代军机处拿个方案出来就是。”
醇亲王自然明白这是慈禧有意让他分一下六哥的风头,所以满怀喜悦地“喳”了一声。
“左宗棠不是告病吗?怎么还写折子。”慈禧的话头又回到左宗棠身上。“他不但写折子,还在家编诗文,只是兴致不高。”
“可见他的病多半是心病,是不是有人跟他过不去?”
“太后圣明。他口无遮拦,宝鎏欺人太甚。”醇亲王下了八字评语。“不管怎么说,左宗棠是立过大功的勋臣,他是有毛病,但不能不善待他。他年纪也大了,不能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挤对他是不?”
“太后体恤勋臣,是臣子们的福气。奴才听左宗棠的意思,他是想开去军机大臣、管理兵部事务的差,只保留大学士就好。他说反正事事难办,不如干脆不办,不过这当然是牢骚话。”
“也不只是牢骚话,依他的脾气,当京官也确实难为他了,总要给他找个好去处,让他养老。”
左宗棠不买恭亲王和宝鎏的账,这令慈禧欣慰,但他那张无所拘束的嘴巴也实在令人生厌,所以慈禧已决定要重新安排他,但安排去哪里,她暂时还没有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