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他心情一下子畅快了许多,他喝了一碗冰糖莲子羹,道:“明天我就人值,他们要气我,我偏气不倒。”
章怡却摇头道:“老爷不能人值,要继续病下去,让他们知道老爷真生气了,要让他们心里发慌才成。”
“这又是什么讲究?”左宗棠虚心请教。
“老爷先不要问是什么讲究,奴婢问您,依您的性子,您能俯首帖耳和他们这些人搅到一块吗?”
“当然不能,我什么时候俯首帖耳过?”
“奴婢说过,老爷是办大事的人。但要耍小心眼,老爷您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这样也好,和他们太近未必就是好事。现在圣母皇太后最不高兴的就是军机这一帮人和恭亲王贴心贴肺,现在恭亲王不待见您,您大可借病在家休养几日,让圣母皇太后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好。还有,京中与您脾气相投的就是醇亲王,您不能与醇王爷隔了肚皮。现在圣母皇太后越来越看重醇亲王,有些事他说话反倒更管用。”章怡又交代道。
左宗棠听了这番话,大加称赞道:“我一生没服过什么人,到了京中才明白,要论为官之道,我还真不如你。”
“老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也不要学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实话说,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京中多少官员一生就为这些雕虫小技而沾沾自喜。老爷是不拘小节之人,依老爷的性情,奴婢看入军机倒不如做督抚痛快。”
“对!当督抚说一不二,当军机却低三下四。告病,告病,我要在家清闲些日子,反正人值军机也无味得很。”左宗棠深以为然。
可他虽不人值军机,但依然闲不住,他想起前些天答应李鸿章办电报之事,于是亲自起草一份奏折。
章怡有些不解道:“老爷,您不是看不惯李中堂吗?怎么帮他说话了?”
“我确实看不惯李二这人,但电报这事的确该办,我是对事不对人。”
不过章怡久在宫中,对这事还有番见识,于是又劝道:“老爷这折子最好不要现在就递上去。”
“这又是为何?”
“老爷现在病中,怎么还这么费劲写奏折?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您是在装病。”
左宗棠听罢呵呵直乐,直夸章怡不愧是女诸葛。
这天,醇亲王来看望左宗棠。章怡让他把病装得更重一些,要少说话,多叹息,左宗棠像个孩子似的一切照办。醇亲王进来后,左宗棠挣扎着要行礼,他连忙阻止了。接下来左宗棠无精打采地直叹息,醇亲王枯坐无宜,就告辞了。章怡亲自送到门外。醇亲王停住脚步问道:“左大人好像心情很糟,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回王爷的话,奴婢也不是十分清楚,大概是因为赏银的事吧。我家老爷不懂京中规矩,脾气又太刚硬,只觉得跟您最投脾气。可您是天潢贵胄,我家老爷也不好紧着打扰您,所以在京中感到孤单和憋屈。”于是她把一万两赏银的事说了,说到左宗棠的处境,她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情,眼圈不觉红了。
“你多多劝慰左大人,等他好了就到本王府上说话。”醇亲王叮嘱道。
左宗棠继续告病,慈禧特意赏他一个月病假,等好利索了再人值。左宗棠赋闲在家,整理他历年所作诗文,共五卷,自题书名《盾鼻余渖》,还找了一家书社刻印。这样一个月下来事情都还没做完,他也有意回避朝中那些令他厌恶的嘴脸,所以继续告病在家。
慈禧这次却有些怀疑了,问道:“左宗棠中暑,怎么这么久还没见好?”
宝鎏这回抢在恭亲王前面回话道:“左大人在西北久历风寒,身体原本就不太好,所以虽是中暑,却也是病来如山倒。”这些天左宗棠没有人值,他们耳根子清静了不少,宝鎏倒是希望他再也不要人值。
慈禧自有主张,于是就不再追问。等散了朝,她对李莲英道:“小李子,章怡又有三四个月不进宫了吧?我都有些想她了。传我口谕,着她进宫来说说话。”
章怡接到慈禧口谕,就已经猜到了八九分,所以她一路上就盘算着该怎么回话。可到了慈禧面前,她路上所想竟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慈禧道:“你就别跪着了,叫你进宫来是说说话,别这么拘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