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告假七天,之后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主要是胸口发闷。郎中私下对章怡道:“大人的病根虽说是中暑,但现在却是浊气郁积,心里不痛快。我开了几味理气舒血的药,但主要还得靠他自己凡事想开些。你们也要想法劝劝,让他高兴才是。”
章怡遵医嘱叫来管家,说明她的意见:一是立即去胡雪岩在京师的银号提一万两银子,二是由她来劝老爷开心。自从章怡进了左家,善待下人,说话办事又干脆利落,深得大家敬重,她的主意大家无不赞同。
但管家还是有些担心道:“老爷曾有规定,没钱花了可以找他,绝不许向其他人索要。”
“你们放心,这个由我来解释就是。”章怡道。
管家和金老大亲自去提银子,阜康分号的档手与两人极熟,而且胡雪岩留话一无论左大人何时需要银子,不管多少一概照拨,连问也不要问。
为借洋债的事左宗棠为胡雪岩担了不少是非,他也确实从中赚了不少,上年又因购买洋枪虚报价格,让左宗棠有所察觉,所以他现在是想极力补救,只怕左宗棠不用他的银子。
章怡把一万两银票揣在怀里,她要待时机成熟时才拿出来。但如何劝左宗棠她心里也没有底,不过她知道不能用一般的办法,劝将不如激将,这点她是清楚的。她自己应先要不拿这事当回事,才能劝左宗棠拿得起放得下,
所以开口就道:“老爷,您虽然进京才半年多,但奴婢看您真的老了。”
“何以见得?”
“老爷是英雄气短了。”章怡一副讥笑的神情。
“这话怎么说?”左宗棠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大男子英雄气。
“这些天老爷不痛快,是不是为了银子的事?”章怡直戳左宗棠的病根。“是,也不全是。”左宗棠嘴上还不肯承认。
“让老爷烦恼的不过是一万两银子,老爷在西北是使过数千万银子之人,过手的银子比我们过手的馍馍还要多,如今却为一万两银子烦恼,这不是英雄气短吗?”章怡虽抑实扬。
左宗棠一拍大腿道:“幺妹你说得对,我也算是挥金如土之人,实不该为万两银子生气,这说出去都让人笑话。要在西北,我说要他们今天赏一万两银子,他们绝不敢拖到明天。只是我在王朗清面前应下了,如今却拿不出,想来真有些憋气。”
“银子奴婢已经拿来了。”章怡把银票递到左宗棠面前,让他看了一眼,却又收了回来,“老爷先不要问银子从哪里来,老爷先听听这银子该不该拿。老爷自封疆开府以来,平长毛、办船政、定陕甘、收新疆,花的银子不计其数,老爷两袖清风,世人皆知,但有多少人靠老爷发家暴富?有一个人更是名闻大江南北,被人誉为‘财神爷’。”
“你是说胡光墉,他可是我的臂膀。说实在的,没有他,新疆就不可能顺利收复,所以你不能对他说三道四。”左宗棠几乎本能地护着胡雪岩。
“奴婢也没说他什么。奴婢的意思是,他帮了老爷,可同时也做成了生意,如果没有老爷当他的靠山,他绝对不会有眼前的局面。他是个明白人,感激老爷还来不及呢!他到京中巴结朝中大员,出手何止一万两万。所以老爷用他点银子,他高兴都还来不及!”
“我用他的银子已经不少了。在西北,每年他都要捐献‘诸葛行军散爷,冬天要捐棉衣,年年都是数万两银子。”
“他捐也是为了名,何况这不是捐给了老爷,所以算不上老爷花他的银子。当然这一万两银子,老爷将来高兴,可以拿养廉银还他。不过眼下这银子必须先拿来用,老爷要让那帮人瞧瞧,死了张屠夫,咱一样不吃带毛猪。老爷要花银子,比他们谁都方便,要拿什么循例来为难我家老爷,他们是在做梦!”
章怡字正腔圆,底气十足,柳眉倒竖,一副巾帼气概,说得左宗棠大为高兴,连拍大腿:“就是这话!莫说一万两,就是我要十万两,胡光墉也是二话不说就会立马送来。”
“好!这事老爷就算同意了,现在老爷可以打发人把赏银送到军前。”左宗棠吼了一嗓子,让金老大等人就进来:“你们几个人提上现银,送去王朗清军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