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就称兄道弟,这人对升善的师爷道:“这事其实不难。金老大等人都是有些江湖气的好汉,你尊重他,让他高兴了那就是两肋插刀的兄弟,凡事能帮的忙肯定要帮。左大人对他们的话有时比师爷的话还当真,因为他觉得这些人是粗人,不会耍心眼。所以左大人有个习惯,时不时会踱到这些人的住处,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在兰州的时候,兰州首县很巴结金老大,不过是多请他吃了几碗牛肉面,晚上和那帮护军们谈天说地,金老大就赞不绝口,说他关心老百姓,是个好官。结果这话被左大人听到了,不久那个首县就升了兰州同知。所以你家大人只要给金老大一个面子,他不但不会坏事,说不准你家老爷会因祸得福。”
“请教老兄,那怎样才算是给金爷面子?”
“这简单得很,由你们老爷出面请金爷吃一顿一场面不必比今天好,临走时给金爷放上几坛花雕就够了。”
这样简单,实在有些不可信。所以升善的师爷又追问道:“这样是否太寒酸了?是否要花些银子?”
“不必了,那样反会弄巧成拙。当然,你不妨向你家老爷多要些银子,不然事情简单了他都有些不信。”
“好,到时候自有老兄一份人情。我家老爷还有一事要向老兄请教一左大人坐镇江宁,他这藩台少不得给左大人当差,不知在左大人面前走动,最忌讳什么?”
“最忌讳的就是驳左大人的面子。左大人办事,向来喜欢大气,总要拿一个长远的规划出来,往往一算账就把人吓住。但左大人向来是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办起事来还是脚踏实地的。所以左大人有什么大到吓人的想法,你家老爷千万不要被吓倒,先要赞同,然后一点点让左大人知道难处。”
事情办得十分顺利,百两银子当然多半人了师爷腰包,一顿饭外加四坛花雕,就把金老大哄得称兄道弟。升善十分满意,特意要赏师爷十两银子,师爷坚拒不纳:“为东翁办事是我等的职责,如何能要赏钱?这个规矩属下不能破,也不敢破。”从此,升善对这位师爷亦另眼相看。
过了元宵节,左宗棠就率了一帮人离开江宁,去巡查淮、运两河。淮河发源于豫南桐柏山太白顶,自西向东出豫南进皖北,人江苏。原本淮河有人海口,可在北宋年间,由于黄河决口,夺淮人海,淮河的人海口因泥沙淤塞而不复存在,结果水道不畅,洪水一发就浸漫良田村庄,成了江南最大的水患。
正月十六日,左宗棠乘船顺流而下,到镇江阅兵后就到了扬州。扬州位居运河与长江交汇处,是盐商会集之地,更是南北通衢要道,自古繁华冠东南。当年左宗棠会试归来,过扬州时饥肠辘辘,口袋里钱又不多,只买得起一碗鸡汤面。那碗面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要一谈起来好像还回味着那美妙无比的香味。
所以在瓜州阅兵后,他又讲起自己在扬州吃面的故事,说:“娃子们,你们驻守的瓜州离扬州不过一步之遥,却未必吃过这么香的面条,今天本部堂就赏你们一人两碗。你们可不要不知珍惜,当年本部堂才喝了一碗就封侯拜相,你们喝两碗,那将来是多大的前程!”
瓜州驻军一共两千余人,扬州城内的数家面馆奉命忙了半天,一齐送到军营来,整个军营都是“唏哩哩”吃面条的声音,场面好不壮观。左宗棠也混到兵勇中间喝了两碗,乐得呵呵直笑。瓜州的兵勇很受感动,道:“怪不得左大人打胜仗,跟着他当兵,哪有不拼命的?”
接着,他又经高邮察看南运河工程,而后转向东北,循黄河故道一直勘查至云梯关,折回后又到清江浦查看,随后沿中运河,历顺清河、张福口、运口等处视察礼河正坝,最后于二月二十五日回到南京,历时一个多月。
回到南京后,他也不休息,要宴请宾客。菜肴上来后,他谈兴正浓,所以大家都不能动箸,只得听他慨然畅谈:“两江之要务,无过于水利、海防和盐务。而水利之中,治理淮河最为根本。而淮河之所以为害,根子在黄河夺淮人海,所以治本之策,在于恢复淮河人海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