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顺奉命人伊犁与俄军商讨,俄军将领却避而不见,他白白等了十几天。后来俄军将领终于肯见面了,又推说此事应由土耳其斯坦总督考夫曼将军答复。金顺于是便要求去见考夫曼总督,但俄方推托说他军事繁忙,驻无定所。没有办法,金顺只得转交给考夫曼一封信,却迟迟没有回音。
其实,考夫曼早就接到了金顺的信,并立即向沙皇报告。沙皇为此还专门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研究对策。陆军大臣米留金认为,当初俄驻华公使对总理衙门许诺清军收复了乌鲁木齐、玛纳斯等城后就交还伊犁是个错误,应主张死不认账。而财政大臣则不同意现在与中国闹僵,因为当时俄国正与土耳其交战,财政非常紧张,无力再辟战场。他认为应更多从商务与外交的角度考虑问题,可以把伊犁交还中国,以换取优厚的商业权利。最后会议确定,伊犁不能轻易还给中国,要让中国人费尽周折,或许最后中国人会知难而退。
结果可想而知,金顺交涉了三个多月,最后考夫曼答复他外交之事应当与俄驻华公使交涉。
总理衙门其实一直在与俄驻华公使布策交涉,他先是说这事要直接与考夫曼总督交涉,现在考夫曼又推给了他,他无可再推,便说要请示沙皇,结果这一请示又是一个多月。恭亲王亲自去与布策交涉,布策又提出几个中俄边界案件必须处理清楚后才可谈交还伊犁的事,可他所提的几个案子早就调查处理过了。恭亲王绞尽脑汁,也毫无办法。
这时候左宗棠上了一个折子,说军人眼里只有开疆拓土,所以与考夫曼将军交涉伊犁问题难有结果;驻外公使专以耍弄手段为能事,文过饰非,卖弄口才是其通病,所以与驻华公使交涉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要讨还伊犁,非派大员直接去俄国不可。俄国是大国,肯定不会自食其言,其国主也不会自失体面。依臣看来,考夫曼和布策的种种刁难,也许并非是俄国国主之意,十有八九是他们自作主张。
这观点正好与恭亲王不谋而合,所以他第一时间就上奏了这件事。伊犁问题错综复杂,慈禧觉得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也同意派人去俄国。
“派谁去呢?”慈禧问道。
“前驻英公使郭嵩焘堪当此任。”恭亲王回道。
“收复新疆咱们靠汉臣,如今不过是把伊犁要回来,这么点事咱满人也办不成吗?难道我们真没人了吗?”慈禧一口回绝。
宝鎏沉思了片刻道:“奴才举荐礼部左侍郎崇厚,当年天津教案时他任三口通商大臣,亲自去法国办过交涉,也算是通洋务的人才,让他去俄国比较合适。”
所谓崇厚通洋务,不过就是当年天津教案后,法国要求中国必须派官员前往巴黎当面道歉,崇厚就是这个道歉的官员,要说到外交的经验,其实他基本没有。
“我看崇厚可以,就让他去吧!当年去巴黎道歉,那么难的一件差事他也办得很得体,也实属不易。至于随行人选嘛,你们呈上个单子来就是了。”
听说朝廷要派崇厚赴俄谈判,翰林院侍讲张之洞于是上奏道,崇厚此行关键是收复伊犁,同时勘定中俄西部边界,他应该身历西陲,了解边塞及伊犁实情,并与左宗棠商议。如果他对西陲一无所知,心中无底,少不了对俄人一味迁就,这岂不是贻害无穷?所以他应当先赴新疆,再人俄国。
朝廷把折子转给崇厚,让他斟酌。崇厚无从斟酌,就去天津向李鸿章请教。李鸿章见了奏折之后大摇其头道:“张孝达这纯属书生之见,纸上谈兵,此路断不可通。其一,左帅向来主战,不知通融,他的意见你要是听,那谈判就根本不可能成功;你要是不听,他定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所以,你还是不去见他为好。其二,西行万里,何日才能到西陲?从新疆赴俄并无通衢大道,难觅向导,耗费时日不说,路上安全何以保障?”
崇厚闻之心悦诚服,连连拱手道:“中堂之言真是醍醐灌顶,我这就走水路,从上海乘轮船赴俄国。”
“如此甚好,走水路乘洋轮,不但无跋涉之苦,而且安全无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