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商贩很机灵,见那么多武职大员都是恭恭敬敬侍候在左宗棠的身后,便猜此人身份非同一般,很有可能就是左大帅,因此有意讨好道:“老先生您有所不知,这统军的左大帅是诸葛再世,不但满腹韬略,而且特别爱护百姓,约束部下又严,兵勇哪敢闹事呢!”
这几句话把左宗棠恭维得很高兴,他便笑呵呵道:“你也知道左宗棠可比诸葛吗?那我要告诉你,这位诸葛可胜过三国的诸葛呢!”后面的将领闻言都乐得哈哈大笑。
那个商贩又道:“要说烦心的事儿吧,也有一样,就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乞丐,天天来讨钱,不胜其烦。”
左宗棠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西北战乱多年,多少人流离失所,乞丐多再正常不过。”
“今年的乞丐不同往年,他们很多都是从新疆那边过来的,迪化、玛纳斯、达坂城都有。”
这就让左宗棠有些出乎意料了。正在这时,有几个穿维吾尔族服饰的乞丐过来了,个个面黄肌瘦,衣着褴褛。他们看左宗棠被这么多人簇拥着,知道是位大官,所以立即下跪乞讨。
左宗棠关切地问道:“你们怎么都到关内来了?”
乞丐里面有几个汉民,代他们回道:“自从阿古柏霸占了新疆,当地人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当年新疆受太平军和陕甘动乱之影响,各族也乘势而起,建立了四五个政权。后来,这些政权都落到封建主手里,他们之间互相攻伐,弄得整个新疆混乱不堪。当时喀什噶尔的领主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就向浩罕国求援,于是,浩罕国王便把他的大将阿古柏派到南疆来了。
阿古柏本是一个小舞师,经常为贵族们跳舞,因而得以结识权贵,他又特别善于逢迎,竟然慢慢担任了浩罕国的军政要职,甚至连国王也对他有所忌惮。因此,当喀什噶尔的领主向浩罕求援时,国王就趁机把他打发过来了。那时候俄罗斯也正要把浩罕纳人版图,留在浩罕也是凶吉难测,所以阿古柏也乐得去另辟天地。
浩罕是伊斯兰国家,习俗、服装与新疆十分相似,因此他们很容易得到当地人的信任。阿古柏又特别擅长玩弄权术,不到两年就掌握了天山以南大部分地区,还成立了哲德沙尔王国。他还越过天山,占领了迪化、吐鲁番等地方。
阿古柏的势力很快坐大,军队达到六万人。这时他的豺狼本性也就暴露出来了,开始大肆敛财。农民要将收获的四分之三缴纳田赋,还要将财产的四分之一缴纳宗教税,死人要缴念经费,种菜要缴蔬菜税,果树要缴果园税,各种名目的杂税真是数不胜数。他还特别荒**,每占领一地,就把八岁以上的女孩全部软禁起来,一一**。姬妾更是有六百多,一旦怀疑与他人有染,就在帐篷里挖个坑埋掉。百姓被逼无奈,纷纷逃亡。
“现在的新疆是狼和羊在一个涝坝里喝水,鸽子和鹰在一棵树上筑窝。”他们还为左宗棠唱了一首广为流行的民歌:
黑色的猫头鹰在头顶上惨叫,
罪恶的战火在草原上燃烧,
柯尔克孜人的家乡流着鲜血,
大地母亲,为她的儿子在痛哭号啕,
号啕 痛哭 痛哭 号啕。
灰色的恶狼在白骨堆上嗥叫,
阿古柏的马队像黑风在咆哮,
柯尔克孜人的太阳是谁抢去了,
大地母亲,为她的儿子在痛哭号啕,
号啕 痛哭 痛哭 号啕。
歌声非常凄凉,乞丐们边唱边流泪,左宗棠听着听着眼角也湿润了,吩咐随从把他们全部带回行辕,饱餐一顿。得到消息后,其他的乞丐都赶过来了,有五六十人。吃过饭后他们还不肯走,跪求左宗棠给他们一条生路。左宗棠稍做思考,便命令把身体结实的青壮男子编进勇营,年老的就编人长夫中,喂马做杂役。
将领们都很不解,问道:“大帅募勇一向极严,为什么对这些人这么随意呢?”
“他们这些人千里迢迢投奔关内,总得给他们一条生路。你们不要小看他们,将来收复新疆,他们就是最好的向导。”左宗棠笑道。
“可是新疆非同关内,出关还需要西行数千里,收复新疆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将领们又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