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你大可放心,我已委托胡雪岩从上海、浙江等地招募熟练工匠,还特意叮嘱他要请三五名洋技师,胡雪岩回信说所聘之人月内就可到兰州。”左宗棠捋着胡须道。
“大帅如此安排,属下心里就有底了。请大帅放心,明年上半年一定能造出枪炮来。”接着赖长又话锋一转道,“大帅,您知道属下在两江见到谁了?”左宗棠摇摇头道:“两江那么大,我哪知道你见到谁了。”
“属下见到曾中堂了。路过金陵时,属下专程前去拜访过他。”
左宗棠曾与曾国藩闹得音讯不通,天下人尽皆知。赖长竟专程去拜访他,还专门说给左宗棠听,这让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赖长见状便道:“大帅不要生气,当年我曾给曾中堂铸过炮,也算是老相识。路过金陵时,属下心血**,就去拜访了。属下把这件事说给大帅听,是因为曾中堂也说起了大帅。”
左宗棠不以为然道:“反正他不会有什么好话。”
赖长摇头道:“不,曾中堂对大帅是称赞不已。”
左宗棠大感意外,急问道:“不会吧?他怎么说?”
“曾中堂对大帅进军新疆极为推崇,他说新疆也只有大帅您才能收拾。曾中堂说他已是衰朽之躯,自然不行;虽说李鸿章正当盛年,但他太顾惜自家的声名,也没有收拾新疆的气魄;就算胡文忠公复起于地下,也难当此大任。曾中堂还说,每当危迫之时,他难免犹疑无措,而大帅却临危不惧,坚韧不移,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魄。收复新疆是万难之事,也是千秋之功业,需要非常之人,此人非季公不可。”
左宗棠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他总算说了句公道话。说起来,他虽然气魄不够,胆略也稍有逊色,但为人正派,虑事周详,除了我,少有人能及。他那个门生李鸿章就是名利之徒,曾涤生竟然有这么个门生,真是不可思议。”
接着左宗棠又骂了一通李鸿章,才把话题转回来问道:“曾涤生身体如何?”
赖长摇了摇头道:“曾中堂身体非常不好。因为同治十年的天津教案,他清誉大损,自己也后悔不迭,常说是内疚神明,外惭清议,心神两伤,眼睛几乎全盲,如今又添了腿脚麻木的毛病,依属下看来,怕是阳寿无多了。”
左宗棠唏嘘不已,不禁也有些伤感,他回顾起两人的恩恩怨怨,不禁慨叹。真是无巧不成书,两人正在说着曾国藩的身体,戈什哈就送来了两江总督衙门发来的六百里加急。
曾左两人交恶,虽然没有私信往来,但公函却是常有的。不过这次的公函与往常有些不同,公函后面写的是“晚生曾纪泽拜”。左宗棠连忙打开一看,竟然是报丧信。
曾纪泽在信中详述了曾国藩病逝的情形,还说“晚辈知道两位老人心存芥蒂,但先父不止一次说过,两人所争都是国之大事,非为个人私利。如今先父已成故人,晚辈恳请两位曾经出生人死的朋友尽释前嫌,以慰逝者在天之灵。”
左宗棠早被曾纪泽的诚恳所打动,人已作古,就是心中有天大的块垒,又有什么不能化解的呢?想想这些年来,倒是自己常常指责曾国藩。无论怎么说,曾国藩都是大清少有的名臣,自己当然不能意气用事。于是他吩咐笔墨侍候,提笔思索着。
一回想起往事,他就忍不住连连叹息,饱蘸浓墨,笔走龙蛇,写了一副挽联:
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
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写完之后,他又吩咐寄上二百两奠仪。
曾国藩为官清正,没有余财,此次出丧,对他家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春节马上就到了,各路大军统领都来行辕给左宗棠拜年、贺喜。行辕特准张灯结彩,舞龙耍狮,燃放鞭炮,好不热闹。大军所驻之处,吸引了许多商人,周边竟然慢慢形成集市。
初一和诸将领喝过贺年酒,大家起哄要陪他到外面集市上逛逛,左宗棠欣然应允。十几位将领加众多的护军,前后簇拥着左宗棠来到集市上。左宗棠兴致很高,与商贩们攀谈着:“小哥,最近生意如何啊?路上可否安定?有无兵勇强买强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