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讲的苏轼“政论”,是指他实际面对王安石变法这一政治事件以前,所发表过的政治主张。主要的内容是嘉祐六年(1061年)应制科前完成的《进策》和嘉祐八年在凤翔任上所作的《思治论》[706]。写下这些政论时,苏轼才二十几岁,但由于苏洵给了他别人难以比拟的教养,或者也因为他特别颖悟,故而这些政论已体现出很高的水平,不可轻视。在即将到来的关于“新法”的争论中,比王安石、司马光年轻了二十来岁的他,其议论已能厕于二公之间,不必依人门户。即便是对他颇曾诋抑的王安石,也承认苏轼有自己的“学术”(只是“不正”或与他“素异”罢了),并不是附和着司马光学舌帮腔而已,他甚至还认为苏轼是司马光的谋主,所以尤要认真对付,极力阻止其升迁,而且不择手段迫其离京。从苏轼在王安石心目中的分量,也可以想见苏轼早年的议论已有相当的力度了。
积学深,见理明,议事切,规模远,才会有力度。除了苏洵的影响外,苏轼早年的政论当然也是时代思潮激**下的产物。仁宗的四十二年“太平”,不但在王安石看来是“积贫积弱”的过程,其吏治的媮懒、财政的濒临破产、禁军的庞大而无用等诸多严重问题,是有目共睹的。与王安石同时,关注着这些问题并思考着改革办法的人并不少,因为自范仲淹、欧阳修振起士风后,一代士人都能感受迫切的忧患和改造政治的责任了。这种忧患感和责任感,在那些后来反对“新法”的官员如司马光的身上,曾经表现得与王安石一样地深切。刘安世回忆说:
天下之法,未有无弊者。祖宗以来,以忠厚仁慈治天下,至于嘉祐末年,天下之事似乎舒缓,萎靡不振。当时士大夫亦自厌之,多有文字论列。[707]
这个回忆大致道出了实情,但出于旧党的立场,说得有点轻描淡写的味道。实际上,士大夫中间要求革新政治、洗刷弊端的呼声,自范仲淹以来是弥漫着朝野上下的。到仁宗末、神宗初,可说是群情激昂,王安石和司马光无疑都处在这样的时代性的激昂之中,甚至他们关于“新法”的争论,也是这激昂的产物。苏轼虽比他们年轻得多,但也面对着同样的社会问题,受着时代思潮的激**,在政治责任感的驱迫下写出他的政论。
《进策》是一组很系统地阐述苏轼的治国之策的政论文,包括《策略》五篇、《策别》十七篇、《策断》三篇,共二十五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