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忧心忡忡,言真意切,以致老泪纵横。孝端皇太后心里忧郁了,看着代善在流泪,她也有些凄然。
孝庄看得清楚,大贝勒说的是心里话,但也是泄气话,糊涂话。这些话,把姑姑的心搅得更乱了。她盼望济尔哈朗的参奏,能够抵消大贝勒这些话的影响,重新坚定姑姑的心。
济尔哈朗在代善拭干老泪之后,开始陈述自己的看法。
他从辅国公和托的口中,已经尽知多尔衮在北京的所作所为。对多尔衮以皇帝之尊,设卤簿,鸣鼓钟,坐于武英殿的御椅上极为不满。他明确表示,同意皇上谕示中“迁都定鼎,作京于燕”的决策,并奏请皇上早日移驾北京,祭天登极,君临天下,以昭示中原百姓。但对谕示中“亲率百万将士家口入关”的决定,表示有所疑虑。他申述的理由是:一、百万将士家口,老弱妇孺,长途跋涉,是一件极为复杂的行动,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完成的。在此时间,若土地荒芜,稻黍滥收,满洲今冬将陷于饥馑,更会扰乱关内的军心。若奸人乘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并举出近几天清河、抚顺、辽阳之乱为例,认为就有奸人操纵。二、百万将士家口,弃安居之地,拥入关内,衣食生计如何解决?现时八旗官兵,尚以腐米充饥,若再增添百万饥饿待食之口,形势就会更加混乱。三、满洲风俗、习惯、语言、文字均与汉人不同,若百万将士家口入关后散居汉人之中,要不了几年,就会随乡易俗,失去祖宗的国语骑射;要不了几十年,都会学成汉人的样子。他最后深切地说道:
“天下未定,人心不稳,兵权散于诸王诸将之手,历代帝王都不能稍有松懈。恭请皇太后熟思决定。”
济尔哈朗的态度是真诚的、严肃的,提出的理由,也是经过思虑的。代善连连点头,孝端皇太后的神情,不再是几分忧郁,而是变得沉重了。窗外的皇贵妃、皇淑妃、苏麻喇姑、婉儿都听得清楚:两位和硕亲王都不同意“迁移入关”啊!
济尔哈朗的奏请使孝庄紧张起来:姑姑支持“迁移”的决心已经动摇了,只要说出“暂缓迁移”四个字,自己的一切想法就会落空。因为姑姑是臣民心中的“完人”。否定一个“完人”的错误想法,比否定十个大臣的正确主张要困难百倍。礼亲王、郑亲王啊,你们的忠心和短视,真是帮倒忙啊!你们只看到多尔衮的狡猾,没有看到多尔衮的聪明;只看到多尔衮会谋取皇位,没有看到多尔衮要独占人心。你们的考虑,在保住福临的皇位上是上策,在争夺人心上,却是下下策。我要让天下的百姓知道,百万将士家口丢弃土地家产,追随的是顺治皇帝,而不是摄政王多尔衮。我也要多尔衮明白,他想到的,我也能想到;他没有来得及想的,我已开始实施了。可这心底的秘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啊……
孝端皇太后听了代善和济尔哈朗的奏请,对孝庄“百万将士家口入关”的决策,确实有些动摇了。如果“迁移”的结果,真像郑亲王预料的那样,那才是满洲最大的灾难。她抬头看着孝庄,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孝庄不等孝端皇太后开口,立即夺取了主动权:
“大贝勒和郑亲王虑事精细,一片忠心,实在是皇上的福分。眼前这场风波,只是野泡子里几条泥鳅鱼在折腾,掀不起什么大浪。我已派勒克德浑带人去了清河堡,派宁完我带人去了抚顺城,那里的风波会很快平息的。听说辽阳有个叫布禄的督田章京闹得很凶,骑着马在各营屯田庄煽动作乱,我特意让他多闹几天,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神堂外的人们屏着呼吸静听着;神堂里的代善和济尔哈朗,也惊讶了;孝端皇太后咽下嘴边的话,神情专注地看着孝庄。孝庄为了让人们明白自己的心迹,也为了挽回姑姑的支持,声音变得坚定而响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