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吉祥话,我如何担当得起!皇上年幼,贪玩于位育宫,懂得什么朝政?大清能有今日的局面,还不是摄政王、辅政王和你们几位大臣支撑的?巩阿岱尚书,你执掌吏部,用人有功!韩岱尚书,你执掌兵部,用兵也有功!英俄尔岱尚书,你是这里的长者,这几年掌管户部,为大家的吃穿花用操了不少心,我敬重你忠心耿耿的美德!……现在是大年开头,又不是在太和殿,多年来难得有这样一次聚会,请大家多饮几杯!”
一位皇太后为臣下敬酒,大约是大清开创以来不曾有过的。尚书们受宠若惊,跪地谢恩,多铎、多尔衮也在尚书们的诚惶诚恐中随着跪倒了。
从孝庄走出东次间的那一刹那起,多尔衮就开始观察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了。在大家跪倒庆贺时,他发现孝庄的神色是惊觉的、戒备的,似乎带有一点拘谨;在大家众口一词的歌功颂德中,他发现孝庄的神色是矜持的、似信似疑的,笑容也是朦胧难解的;在多铎提高调子的颂扬中,他发现孝庄的神色是兴奋的、坦然的、心安理得的;在孝庄离开座位,举起酒壶,笑意盈盈地为自己添酒时,他突然发现孝庄的神色是含情带意、笑颦迷人、衣袖生香的。多尔衮的目光失去了准性,终于出现了偏差。
人啊,都有自己性格上的弱点,任何精明的人物也不能避免。在风平浪静、一切正常时,这个弱点或许还可以掩饰,但在极度兴奋或者极度苦恼时,这个弱点就会顽强地表现出来。多尔衮现时正处于王权的顶峰,今晚来此的目的,又是为了由王权向皇权的迈进,他那“多情好色”的弱点又发作了。此时,他不再分析判断孝庄的一举一动隐藏着什么,一言一语中意味着什么,而是沉迷于孝庄的眉眼肌肤了:这个女人真美,比四年前更美了:秀丽的容颜丰满了,更显得容光焕发,甜美可人;晶莹的眼睛含笑了,更显得情愫缠绵,神韵诱人;如黛的双眉微微一动,使他的心胸紧缩;长长的睫毛忽悠一闪,使他的周身发颤;婀娜的身姿轻轻一摇,使他的神魂像是落下了山崖,腾云驾雾了。当孝庄离开他的桌子向六部尚书添酒时,他痴迷地望着孝庄的背影,那如云飘曳的披风,像是卷走了他的心;她举杯执盏的玉指,像是抓走了他的魂。他用神魂颠倒的目光,竭力穿刺着那金丝银线织就的披风,企图发现披风内的那个秘密的世界。他不醉于酒,而醉于“色”了。他想到自己的福晋阿尔桑,觉得只是一具血肉堆成的活死人。他想起自己宠爱的侍女吴尔库尼,觉得简直是俗不可耐。他开始萌生了一个甜蜜的念头:什么时候才能占有这个女人啊!所以,刚才孝庄的讲话,他根本没有认真去听,也就失去了揣摸孝庄心机的一次重要机会。当六部尚书向孝庄跪倒谢恩时,他被大家的行动惊醒了,也急忙跪倒在多铎的身边。
多铎按照事先和多尔衮计议的办法,开始了向孝庄的试探,并用手暗暗拉了一下多尔衮的衣襟。多尔衮这才想起今晚来到这里的目的,急忙收回了**的心,静听着多铎的禀奏,观察着孝庄的反应。
多铎禀奏说:科尔沁亲王吴克善已来京三天,请求圣母皇太后准予会见。并禀奏说:科尔沁公主济林娜也来了,十分想念两位皇太后……
孝庄边听边琢磨多铎的禀奏。她故作惊讶地说:
“真是一个好消息!三年没有见科尔沁亲王了,也很想见一见济林娜,该是大姑娘了!何时会见,由礼部安排。诸位请起,为了这个好消息,也该再饮一杯。”说完,搀起了多铎。
在大家重新入座之后,多尔衮不失时机地说话了:
“禀奏皇太后,臣有一事奏请。若有不当,乞皇太后恕罪。”
六部尚书惊异了:有什么重大事务在这个时辰禀奏啊!
多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注视着孝庄。
“摄政王,你以前有事禀奏,并不这样拘谨啊!”
“禀奏皇太后,因为此事关系大清的未来。”
“噢!既然如此,你尽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