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多尔衮的神态中可以看出,对这样的回答,是满意的。
“队伍黑夜长途奔袭,中途在什么地方打尖?”
又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的问题,他也没有问过阿山。但他知道,阿山决不会让自己的兵马挨饿的。便应声回答道:
“不打算在中途停步打尖。为了不耽误时辰,又能保住士卒们的体力,准备每人发二斤熟肉,半斤好酒。”
对这样的回答,多尔衮脚不停步,未置可否。似乎也是满意的。
“如果东沙河、羊肠河、辽河突然发生了洪水,怎么办?阿山有什么打算?你们是怎样商议的?”
苏克萨哈在广宁城时,秋日朗朗,天高风轻,他没有想到下雨,更没有想到东沙河、羊肠河会发洪水。在归途中,虽然遭到暴雨的浇淋,他仍然没有想到洪水会延误精骑的突袭。他佩服多尔衮的细心,更佩服这个瘦小精悍的睿亲王在如此重大的行动面前,考虑问题竟是这样的细微。他不敢再漫声说谎了,只得如实地回答道:
“这个问题,我和阿山将军都没有想到。据我看来,东沙河、羊肠河桥身很高,就是发了洪水,也许不会有什么问题。”
多尔衮停住了脚步,稍有不悦。正要继续提问,长史阿努思急忙走进书房:
“禀报睿亲王,刑部管事来到正殿,送来一张传票……”
多尔衮猛然转过身来,目光尖利,闪着怒火,阿努思立即闭起嘴巴,咬住了还没有说完的话。
苏克萨哈也惊恐了。
多尔衮看着惊慌不安的阿努思,厉声说道:
“讲下去!”
“刑部管事送来传票,传讯护卫头目伊罗根。”阿努思说完,战战兢兢地把传票放在多尔衮的桌案上。
多尔衮像是遭到一记闷棍一样,神态有些发愣。苏克萨哈从桌案上拿起“传票”,低声对多尔衮说:
“此事来得突然,我先去正殿看看……”
他见多尔衮没有反对,便与阿努思走出书房,向正殿急忙走去。
苏克萨哈和阿努思离开了,多尔衮的头痛病来了。他觉得两个太阳穴发胀,眉宇间疼得厉害,便坐在书案前喝了一口凉茶,手抚额头想休息一会儿,但刑部管事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动,头更痛了。他站起来,用瓷盆里的凉水浸了浸头,觉得稍微舒坦一些,便集中精力地思索起来:
这是清宁宫的开始试探呢?还是清宁宫的最后摊牌呢?如果是开始的试探,自己还有回旋的余地和时间。从现时起,到明天清晨丑时,还有十个时辰,在这十个时辰里,就是做出一些牺牲,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划得来的。明天清晨丑时一到,自己失去的东西,会全部如数地找回来,而且还要清宁宫那些娘儿们,付出足够的利息。如果是最后的摊牌,那就什么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只有铤而走险,以三个王府仅有的三百六十名护军,进行拼死的一搏。
多尔衮的头脑里,很快形成了一个战斗方案:首先干掉正殿里的刑部管事及其随从官员,这只要一抬手的工夫;接着,迅速召集三府护军,这只需要喝一杯茶的工夫;然后直逼大清门……
想到这里,多尔衮犹豫了。难道两黄旗没有一点准备吗?如果厮杀不能迅速得手,进不了大清门、左右翊门,自己的一切也就全完了。他身上打了一个冷战,自言自语地说:
“伊罗根误我!伊罗根误我!”
在多尔衮的叹息声中,苏克萨哈走进书房,禀报说:
“刑部管事讲,昨天午后未时,永福宫侍女苏麻喇姑告发,伊罗根有拦路抢劫、杀害侍女蒙丽花之嫌。郑亲王昨夜批示:拘捕伊罗根,审讯查实,若确有此事,当遵照太宗皇帝崇德三年颁布的《离主条例》,判伊罗根以‘背主擅杀人命’之罪,依法议罚。刑部管事请求交出伊罗根,以便审讯查实。”
多尔衮沉思良久,问道:
“刑部管事来此,带了多少人马?”
“轻装简服,只带了两个随从。”
多尔衮觉得诧异:
“府外有什么情况?”
“府外除两黄旗巡哨游骑走过外,没有异常情况。”
“英亲王府那边呢?”
“没有任何动静。”
多尔衮的眉头稍为舒展了。
“刑部管事言谈举止如何?”
“其人与往日一样,恭谦和顺,举止自然如常,不似有诈。”
“你对这件事是怎样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