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元年(685年)正月,老臣刘仁轨因病去世,武后再无任何忌惮和顾虑。然而,她并未即刻称帝改国号,而是依然按照自己的既定方针,从容不迫地布置着。称帝的计划早在高宗后期上元年间便已提上了日程表,只是当时还免不了受制于人,现在却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中国的君权理论发展到了唐代,已经形成天命与民意两大支撑点。武后可以蔑视传统,自我作古,却不能不顾忌社会反应,不能不了解民意。首先,她要进一步加强皇权,在全国范围内树立起自己的权威。其次,她要大造舆论,进行一系列轰轰烈烈的造神运动,宣扬自己是天命所归,君权神授,让整个社会调整心态,逐步接受女主正位的事实。此外,她还要大开科举,拓宽仕途,延揽中下层知识分子,争取他们的支持。从光宅元年(684年)武后尽揽大权开始,直至天授元年(690年)武后正式登基为帝,这段铺垫过程,武后足足用了六年时间。看多了太多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根基未稳就开始做起皇帝梦,我们不能不对武后的沉着冷静和非凡耐心感到惊讶。狮子般的雄心,狐狸般的狡猾,再加上骆驼般的坚韧,马基雅维利理论中的理想君主,在武后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武后的称帝之路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废中宗、囚睿宗、杀章怀太子,是武后迈向帝位的第一步。她借助宰相裴炎、北门学士刘祎之、大将程务挺等人之助,以李家主妇的身份,成功地确定了自己在李唐皇族内部的至尊地位;并且借助宰相裴炎的个人野心,削弱了门下省的监督作用。平徐敬业叛乱,杀裴炎、斩程务挺,是她迈向帝位的第二步。早在高宗时代,武后就通过设立北门学士来分割相权,及至掌政后又大力抬高御史台的监察权,将监察权凌驾于相权之上,从而借助官小位卑易于控制的监察御史崔詧、左肃政大夫骞味道等人除掉了权相裴炎。武后更就势从宰相手里收回了她梦寐以求的用人权,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一轮屠杀贬黜震慑朝臣,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称制,树立起她作为帝国最高主宰的权威形象。接下来,她需要巩固自己取得的胜利,进一步强化对于朝臣的绝对优势,并加强对地方的监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武后在狠抓对大臣的“法制教育”的同时,并不忘记对他们的思想教育。虽然号称垂拱而治,还是不忘在百忙之中撰写一部《臣轨》,分赐给大臣,教他们以为臣之道。自然,忙到飞起的武后是不可能字字亲撰的,主要是御用文人北门学士的杰作,武后监修而已,从十个方面对朝臣提出了高标准严要求:
(一)同体。即为臣者要与君王同心同德,做君主的手足耳目;
(二)至忠。以慈惠为本,推善于君,引过在己。也就是说,有功劳你不要自夸,应该说这是皇帝的恩德,有黑锅你应该自己抢着去背,把上司漂白得干干净净的。
(三)守道。以“道”清心正身,佐时匡主;名不动心,利不动志。不为名,不为利,全心全意为君主服务。
(四)公正。要大公无私,不营私,不阿党。
(五)匡谏。以谏为忠,不避斧钺。即使君王要杀你,你还是应该尽忠职守地进谏。
(六)诚信。以信忠君,以信怀下;上下通诚,信而不疑。
(七)慎密。不漏禁中之语;非所言勿言,非所为勿为。君主跟你说了什么,属于国家机密,不要乱说乱动。
(八)廉洁。奉法以利人,不枉法以侵人;以廉平为德,不求非其所有。
(九)良将。有五材四艺,机智果断。这是对武将的要求。
(十)利人。禁末作,兴农功,省得轻赋,不夺人时,务使家给人足。这是对文官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