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的人格完善及精神养成功能,有助于充分认识中国传统文化中自强不息、独立不倚的人格建构,虚己不厌、袒怀不倦的精神养成,行己有耻、文质彬彬的自觉约束,钟灵毓秀、情致飞扬的艺术陶冶,高举远蹈、慎思明辨的思想表达,这是确立文化自信的重要保证。安贫乐道的心态经常被推崇,由“孔颜乐处”而构设的“孔颜人格”,强调“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31]。自我意识中的“耻”经常与人格联系在一起,“安贫乐道”是对这种人格的总体评价,它承认外在现实性的物质追求与内在理想性的精神追求的不一致性,寻求意义经常使他们限于意义偏失之中,物、心二象性的指向并不完全一致。肉体生活在物质世界里,思想生活在精神空间里,追求“意义世界”而不得的苦闷常常萦绕心头。于是,另外一种表述就出现了,“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是想寻求物质之外的人格形式。很多时候,“义”和“利”是认识天平的两端,“舍生而取义”成为千古嘉训,“志士不饮盗泉之水”;“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这是一种“苏世独立,横而不流”的人生态度。屈原曾有“深固难徙”“独立不迁”之语,李白有“不屈己,不干人”之语,郑谷所谓“谁知野性真天性,不扣权门扣道门”也是类似的意思。“众人皆醉我独醒”原是有些过激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有些清高的,“拣尽寒枝不肯栖”也是有些孤傲的,这种疏世独立的人格是有点畸形的。与此有关的是狂放、愤青和耿介。狂放经常表现为“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狂到世人皆欲杀”,更会有“耿介讨人嫌”之落魄。这方面,一些古人不是自信而是自傲了,“欲填沟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诸如此类的话语是很多的。人格完善及精神养成的意义首先在于其社会价值和政治价值,这种超越时代、超越流派的思想旋律,不管是以正面的形式还是以侧面的形式来表达,不管是以直接的方式或间接的方式来体现,都一种余韵无穷的思想力量。中国古代的理想人格,是一种“正统”的做人标准,是“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等内化为心理模式之后而体现的外部表现。
传统文化中的家国意识及社会关怀功能,有助于理解天下为公的社会情怀、慷慨赴义的报国情怀、恤民仁爱的济世情怀、推己及人的豁达情怀、体现天下一家的世界情怀,这是体现文化的重要方面。这些方面都表明一种气度和志向,是以存在主义哲学思维构建的意义体系和独特规定。从孔子的“述而不作”的自信到近代中国学者会通中西的愿望,不仅蕴含着看待文化的自信,也包含自身修养中完人的要求。那些俗吏之“薄书文法”,巧宦之苟安偷堕之说,与孔学无涉,不是孔学真精神。鄙视自家学术传统,不仅是文化上的自我作践,也是人格精神恍惚的表现。爱国主义自始至终都是永恒主题,它在仁人志士的思想中高标一帜,利益、价值、信仰、命运等都归拢到这个旗帜之下,国家观念、国家意识成为不能动摇的价值观念和意识形态,并且希望这种意识能“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中国一些传统知识分子不是外在地而是内在地热爱自己的祖国的,这是有现实色彩的社会情感,“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中国古代作家之于‘仁’、之于‘民’,不是作为一种纲领、方略、一种手段、一种权术,甚至也不是作为一种伦理规范;而是作为一种内在的人格精神的本体建构,一种溶于血、渗于肉的情感欲求,一种自觉认同的生命意义的价值标准,一种作为本体存在的个体人性的固有之物,一种严格区别于外在他律的内在自律。”[32]古代的文化语言中,“仁”“民”是重要的关键词,是思考文化的心理原则和义务取向,最终目标是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也在一定程度上把穷人的乞食袋当作他们摇旗呐喊的工具,这一点是值得注意的。
此外,要把握传统文化的朝乾夕惕及劝进向上功能,理解传统文化所表现的逝者如斯的生命意义、及时努力的奋斗精神、上下求索的探索意识、三省吾身的检讨习惯。古代传统社会在个人行为上追求“既和且平,依我罄声”的发展效果,其前提是“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在立身处世上,处处有敬慎之状,《诗·文王》有“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与自身好学不无关系,以至于“从心所欲不逾矩”,是积累中获得的自信。这种人生追求在于先成己而后成物,而其“成己之法”,柳诒徵在其《中国文化史》中解释为:“在充满其心性之本能,至于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境,而一切牖世觉民之方,乃从此中自然发现于外”。“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光阴如水,人生短暂,在孔子看来人们奈何不了日升日落,却能够在成己、成人、克己、修身、尽己诸方面把握自我,“不怨天,不忧人”,其遇虽穷,其心自乐,“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33]。儒家希望通过“三省吾身”检点自己,这是经常性的信心把握,而且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达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使人憬然有以自勉,是对人生信念的一种把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