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氏死后,孝文帝与高氏感情的发展却远远超过了文明太后的设计。高氏频频生儿育女,而且获得孝文帝“光照”八年之久,呈现出过于兴盛的势头,因此犯了大忌。文明太后性格“猜忍”,不可能容忍旗下亲信的势头过盛。具有相当资本的高氏的存在,就成了文明太后眼中之钉。读《高氏传》可知,高氏虽然生下二男一女,生前却未能按照惯例获得贵人的封号,她的昭仪号和文昭贵人谥号都是死后追加的。形成这种状况,应该是文明太后作梗的缘故,因为高氏的资本越足,文明太后心中的猜忌也就越重。更为要紧的是,高氏过于得宠,影响了文明太后的外家两位侄女的发展。原来,作为后宫之中最高位置的皇后,文明太后是要留待自己冯家的,她绝不容许旁人觊觎。而在此前,文明太后所以要称奇高氏和利用高氏,因为冯家女儿尚未长成。等到冯家女儿长成,形势便不同了,高氏这颗文明太后权势棋盘上的棋子就成了不中用的弃子。
文明太后最为惦念的,当然是将自己冯家之女引入魏宫,以便争得君王“爱幸”,确保“家世贵宠”的绵延流长。《魏书》卷13《皇后·孝文幽皇后冯氏传》记载:
孝文幽皇后,亦冯熙(文明太后之兄)女。母曰常氏,本微贱,得幸于熙,熙元妃公主薨后,遂主家事。生后与北平公夙。文明太皇太后欲家世贵宠,乃简熙二女俱入掖庭,时年十四。其一早卒。后有姿媚,偏见爱幸。未几,疾病,文明太后乃遣还家为尼,高祖犹留念焉。岁余而太后崩。高祖服终,颇存访之,又闻后素疹痊除,遣阉官双三念玺书劳问,遂迎赴洛阳。及至,宠爱过初,专寝当夕,宫人稀复进见。拜为左昭仪,后立为皇后。[23]
文明太后一次就将两名侄女送入掖庭,结果一位“早卒”,一位因病而被“遣还家为尼”。可见,即便贵为冯家千金,在掖庭之中生活也不容易。这位因病出宫的冯家女子,就是上引传记的传主幽皇后。幸亏得到孝文帝的“留念”,她才能再次进入魏宫“专寝当夕”。此后,她先被拜为左昭仪,后被立为皇后,终于实现了文明太后生前“欲家世贵宠”的夙愿。文明太后在孝文帝朝两度临朝听政,外戚冯家权势十分显赫,可是冯家女儿在宫廷中的经历尚且如此曲折,掖庭内明争暗斗状况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上段记载中称,幽皇后“时年十四”;又称,“未几”而“疾病”;还称,“岁余而(文明)太后崩”。据《魏书》卷7下《高祖纪下》的记载,文明太后崩于太和十四年(490年)九月癸丑。由此推测,幽皇后出生于延兴五年(475年)至承明元年(476年),而她初次入宫的时间则在太和十二年至十三年。据前文引述的罗新教授的考证,高氏之子广平王出生于太和十二年(488年),高氏之女长乐公主出生于太和十三年(489年)。高氏生育这一男一女之时,正是冯家二女入宫前后。就孝文帝而言,一方面是育有子女的旧宠,另一方面是风华正茂的新爱,其间会发生怎样的纠葛,对居于宫外的史家是难以知晓的谜。不过,受到孝文帝恩宠的高氏遭到冯家的嫉妒是必然的现象。
文明太后既然专注于冯家的“贵宠”,当然容不得其他人过于尊荣。出身寒微的高氏,一旦成为妨碍外戚冯家发展的障碍,就不免要遭殃了。不过,文明太后未及处理高氏,自己先已去世。然而,高氏并未逃过劫难。《高氏传》记载:
及冯昭仪宠盛,密有母养世宗之意。后自代如洛阳,暴薨于汲郡之共县,或云昭仪遣人贼后也。世宗之为皇太子,三日一朝幽后,后拊念慈爱有加。高祖出征,世宗入朝,必久留后宫,亲视栉沐,母道隆备。其后有司奏请加昭仪号,谥曰文昭贵人,高祖从之。世宗践阼,追尊配飨。[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