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南迁之后一度呈现昌盛景象,但是繁荣的洛阳成为贵族腐败的温床,促使新的民族矛盾和文化冲突纠结起来,终于酿成六镇暴乱。北魏武泰元年(528)契胡首领尒朱荣乘乱攻入洛阳,随后在附近的河阴(今河南省孟津县境)肆意屠戮鲜卑王公与汉族官僚。李晓的三位兄长都死于河阴之变,李晓携诸子侄侥幸脱逃。北魏在内耗与外争中分裂成东、西两魏,李晓随从东魏朝廷来到邺城(今河北省临漳县境),此后投奔母兄崔陵,寓居其清河的乡宅。[52]清河郡在北魏时属于相州管辖,《旧唐书》与《新唐书》皆云李氏“世居相州”,所指应该是这个时期的李氏宗族,其始祖则为李晓。
李晓次子李超在北齐官至晋州别驾。不幸的是,李超到任不久,晋州就遭北周大军围攻[53],寻而城破,李超被俘。李超无意与新朝合作,情愿归还乡里。隋朝取代周朝后,李超被召补洛州主簿,但因反应消极而左降为隆州录事参军。李超视官场蔑如,称疾返归乡里,以琴书自娱。此后,朝廷还曾除授李超清江令、洛阳令等职,李超则屡以疾病为由辞返归家,最终病故于洛阳永康里宅。[54]李超是一位品德正派而不谋权势的士人,这对于子孙的品性能带来正面影响,但对他们的仕途则会带来负面影响。李超的长子就是李延寿的父亲李大师。
李氏宗族于西晋末年离开中原,辗转于河西的姑臧、酒泉、敦煌以及西域的伊吾,发展成为陇西著姓;李氏宗族在北魏太武帝朝东迁平城,在孝文帝朝南迁洛阳,此后又随东魏迁往邺城,寄居于清河崔氏,发展成为世居相州的名门,其间颠沛数千千米而流离半个中国。至北齐、北周以至隋朝,李氏宗族依旧不得安定,但是迁徙范围显著缩小。直到李延寿这一辈,适逢盛唐天下太平,李氏宗族得以安居中原。经过将近三个半世纪的辗转迁徙,李氏宗族竟能屡经沉浮而不灭,真可谓战乱频仍中顽强发展的典型。
两家李氏和一家崔氏是所处时空截然不同的三个案例。三家宗族的经历看似不同,却包含着共性,它们都曾在艰辛的迁徙与开发新地中创基立业,也都借助武功或政治提升社会地位,还都通过培养道德与修炼文化影响后代。以下逐次分析之。
其一,在艰辛的迁徙与开发新地中创基立业。
三家宗族的迁徙距离,近者百千米内,中者约五百千米,远者数千千米开外,无论远近都曾经历过许多艰难。《崔宏传》中对崔家途经恒山的情景略有记载:
还次恒岭,帝亲登山顶,抚慰新人,适遇宏扶老母登岭,赐以牛米。因诏诸徙人不能自进者,给以车牛。[55]
这段扶母登岭的记载,原本是为了表彰崔宏的孝心和道武帝的礼贤,但也因此透露出此次旅途的险阻。崔宏离开河北时已经任职黄门侍郎,在迁徙途中尚且会陷入窘困之状,不难推想一般宗族成员在旅途中的辛苦。
崔氏宗族徙居平城之后,虽有位居高官的崔宏佑庇,但人生地疏也不免陷入拮据状态。崔宏之子崔浩在自撰的《食经序》中叙述道:
河北李氏迁徙距离较近,且仍在华北平原,途中不会像崔氏那样艰难。不过,李氏开辟新家园也非易事。赵郡平棘位于太行山东麓冲积平原,殷州西山为丘陵坡地,其间环境变化不小。李氏宗族必须披荆斩棘,方能辟出良田清塘,付出的辛劳必然巨大。
要之,三支宗族都曾有过困苦迁徙与艰辛创业的经历无疑。
其二,借助武功或政治以提升社会地位。
为了保护农耕收获和巩固新建居所,必须建立武备,河北李氏的表现是这方面的代表。《李元忠传》不但称赞李元忠一向“骑射不废”,而且刻意描绘了他的弹射之功:
性甚工弹,弹桐叶常出一孔,掷枣栗而弹之十中七八。尝从文襄(高洋)入谒魏帝,有枭鸣殿上。文襄命元忠弹之,问得几丸而落。对曰:“一丸奉至尊威灵,一丸承大将军意气,两丸足矣!”如其言而落之。[58]
李元忠出色的弹射之功具有强劲的震慑威力,这是他最初号召宗族起事和后来炫耀于朝廷的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