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南朝与北朝呈现为彼此对峙却又长期共存的政治状态,在后世正史的撰述中和现代历史研究的考察中南朝一词与北朝一词常会相遇,因此人们往往将二者合称为南北朝。
关于南北朝一词的记载,早就见于《旧唐书》中。《旧唐书》卷173《郑覃传》记载:
覃虽精经义,不能为文,嫉进士浮华,开成初奏礼部贡院宜罢进士科。初,紫宸对,上语及选士,覃曰:“南北朝多用文华,所以不治。士以才堪即用,何必文辞?”……帝曰:“轻薄敦厚,色色有之,未必独在进士。此科置已二百年,亦不可遽改。”[18]
开成是唐文宗(836—840年)的年号,这段记载所述是唐文宗与身为宰相的郑覃在朝廷上讨论关于以进士科选拔人才的事宜。从郑覃之语可知,南北朝之词已经惯用于唐朝官方。又,《旧唐书》卷43《职官二》记载:
门下省,秦、汉初置侍中,曾无台省之名,自晋始置门下省,南北朝皆因之。[19]
这段资料也表明唐朝之后南北朝之词已在文献之中习用。
至于现代的历史学研究中,南朝、北朝以及南北朝三词更是屡见不鲜,都是使用频率很高的学科术语。南朝一词与北朝一词单独在语言交流与文字著述中使用时均无不便之处,然而当二者出现在相同的场合时就会发生时空方面不一致问题。而且,二者的合称,即南北朝一词本身,就一直存在着空间与时间方面的不一致,只是人们为惯性所驱使,并未加以留意而已。这种情况不免会影响历史研究中表述的清晰度乃至考察的深刻性,因此有加以辨析的必要。
作为代表特定时代的名词,制约其范畴的主要因素是空间与时间之界定。先谈空间界定方面的问题。南朝与北朝对峙时期,双方疆界犬牙交错,大体上东方的江淮之间与西方的江沔之间,往往呈现为双方进退不定的状态。好在这种状态并不影响人们对于南朝、北朝以及南北朝概念的理解,可以模糊处置之。但是,也有在定义上模糊不得的问题。比如,处于南朝与北朝之间的后梁在历史学的界定中究竟划归南朝还是北朝的问题。
后梁是南方的梁朝灭亡之前分裂出来的政权,就是上节所引《周书·柳霞传》中述及的位于江陵的萧詧政权。在《中国历史大辞典》之“魏晋南北朝史卷”的“后梁”词条中又称后梁为北梁,并列有参见性质的“北梁”词条,[20]此外也有称后梁为西梁的,这都是后人因其方位而命名者。后梁的帝位共传宣帝萧詧、明帝萧岿、靖帝萧琮三世,历三十三年(555—587年),最终灭亡于隋朝。在《中国历史大辞典》之“魏晋南北朝史卷”的“南北朝”词条中,以列表的形式将后梁归入南朝系列。[21]其原因虽然未加明述,不过在该词条的正文中是这样写的:
南朝据有南方之地,自晋元熙二年(420年)宋武帝刘裕代晋称帝,至后主陈叔宝祯明三年(589年)陈灭亡,历宋、齐、梁(包括后梁)、陈四代。[22]
从文中“后梁”处于“梁”之后的括号之中来看,理由是显明的。那就是,后梁原本是从位于南方的梁朝割裂出来的,而且后梁的国主宣帝萧詧正是南梁武帝萧衍之孙、昭明太子萧统之三子。这样的处置似乎符合传统的观念。
然而,李延寿编撰《北史》与《南史》的时候,却将专门表述后梁政权的《梁萧氏传》列入《北史》卷93《僭伪附庸传》中。[23]也就是说,在传统的正史中早就将后梁列入北朝了。李延寿这样做的理由在《僭伪附庸传》的“序言”之中有明确表述:
萧詧虽云帝号,附庸周室,故从此编次为《僭伪附庸传》云尔。[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