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咸丰帝还年轻,年轻意味着拥有未来,不至于像69岁病死的道光帝那样暮气沉沉。登基仅12天,咸丰帝便下诏求言,摆出虚怀纳谏的姿态。群臣纷纷进言,有空疏之论,也有切中时弊之言。大理寺卿倭仁认为,行政莫先于用人,用人莫切于严辨君子、小人。[2]礼部右侍郎曾国藩分析说,时下京官办事有退缩、琐屑之通病,外官办事有敷衍、颟顸之通病,“退缩者,同官互推不肯任怨,动辄请旨不肯任咎是也;琐屑者,利析锱铢不顾大体,察及秋毫不见舆薪是也;敷衍者,装头盖面,但计目前剜肉补疮不问明日是也;颟顸者,外面完全而中已溃烂,章奏粉饰而语无归宿是也”[3]。御史赵光奏陈时务四策,认为吏治日坏,武备不修,缉捕废弛,亏空累积,须亟为整饬。对于这些不避忌讳大胆直言的奏疏,咸丰帝大多下谕旨褒扬。
咸丰帝还重视求贤,诏令群臣保举人才,由此确定一份备用人选名单,既包括一些资历较浅或遭贬黜的官员,如浙江秀水县知县江忠源、江苏淮扬道严正基、前任福建台湾道降补四川蓬州知州姚莹,也包括一些业已告病回籍或休致的官员,如前云贵总督林则徐、前漕运总督周天爵等。至于贪婪不法或年老昏聩者,咸丰帝下令据实奏报,不准姑容。登基10个月时,罢黜前朝重臣穆彰阿、耆英。穆彰阿是道光帝亲信,深谙为官之道,一味顺承旨意,其口头禅被时人编成对联,曰“著著著主子洪福 是是是皇上圣明”。他历任军机大臣22年、大学士14年,且屡次主持乡试、会试并出任殿试、朝考等阅卷官,门生故吏遍布京内外,人称“穆党”。耆英办理外交畏葸无能,也颇为时人诟病。咸丰帝将二人问罪,进一步宣示了自己振兴朝纲的决心和求言求贤的开明形象。
然而,官场百弊丛生、积重难返,远非几道上谕就能步入正轨。曾国藩在一封私信中失望地说,应诏陈言之奏疏不下数百件,其中不乏好的对策建议,但结果呢?或下所司核议,辄以“毋庸议”三字了之;或通谕直省,则奉行一文之后,已复高阁束置,若风马牛之不相与。他表示,书生之血诚,徒以供胥吏唾弃之具,“每念及兹,可为愤懑”[4]。显然,革除积弊非朝夕之功,须从长计议。曾国藩给出了时间表:10年。他在针砭官员办事之通病的奏折中说,有此四者,习俗相沿,将来一有艰巨,国家必有乏才之患;唯有皇上以身作则,操转移风化之本,“十年以后,人才必大有起色”。
最早扯旗将广西官府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是天地会武装。广西提督闵正凤平素以儒将自诩,“见狼烽突起,惊愁恇怯,不敢出兵”[5],并四下活动调任一事,想一走了之。左江镇总兵盛筠无力剿捕,便设法招抚张嘉祥,后见局面仍难收拾,干脆告病撂挑子。道光三十年(1850年)七月,修仁、荔浦县城失陷,巡抚郑祖琛只得据实奏报,请兵助剿。清廷赶紧指派钦差大臣、调兵遣将,欲从速镇压天地会众。此时,以洪秀全为核心的上帝会并不在其视线之内。
同年十一月初五,郑祖琛首次奏报金田团营动向,称桂平县金田村等地“均有匪徒纠聚,人数众多”。此时金田团营已实施数月。为确保聚齐人马,萧朝贵此前特意以天兄名义叮嘱洪秀全说:“千祈秘密,不可出名先,现不可扯旗,恐好多兄弟不得团圆矣。”[6]天地会暴动以及土客械斗分散了官府注意力,这是金田团营的有利条件。但成百上千的人随带军械集结,目标和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官府。因情况紧急,各地大多未及招齐人马便开赴金田,途中遭兵勇堵击,且拒且走。然而,各州县风声鹤唳,只求自保,对过境的团营队伍并未穷追猛打,更谈不上协同镇压,而是驱逐出境了事。这使得金田团营没有夭折,断续聚集男女老幼约两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