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讲评:当时官职泛滥,宰相李吉甫上奏说:“自汉朝以来,历经魏、晋、南北朝、隋一共一十三代,如果要说设官的众多、官职的泛滥,没有比得上我大唐的。自天宝以后,中原盗贼蜂起,朝廷处处屯兵,到现在可以统计的军队约有八十余万,其他做商贾的、做僧道的等不事耕作的人,占天下人口的十之五六,那些辛勤耕作缴纳地租、赋税的人,只占人口的十分之三,十分之三的人辛勤劳作供养那十分之七的不事耕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现在,在京的官员以及在地方的官员等国家供给俸禄的人,超过一万。天下的县一共只有二百余个,其中有些地方狭小,只能作为县的,却升格为州;有些人口稀少的地方,按人口只能设立乡的,却设立为县。这样的情况天下有很多。以这样的二百余县去供养超过一万的官员,不增加赋税怎么可能呢?百姓又怎么不穷困呢?请陛下下旨,对于内外官员哪个该裁减,哪个该保留,一一详加考察。官吏太多的部门、州县,可以裁减的就裁减了;州县狭小的,可以合并的就合并;那些通过非正常途径获得官职的,可以裁减的全部裁减,这样各个衙门没有多余的官员,百姓也就不会穷苦。”于是宪宗听从他的建议,下诏让给事中段平仲、中书舍人韦贯之与户部侍郎李绛一同商议官职的裁撤。唐太宗时,与房玄龄等商议设立文武官职,内外一共只有六百四十人,到宪宗时增加了十倍还多。这是因为国家建立初期,官吏都很称职,天下百废待兴,所以需要处理的事物少,设立的官职同样也少。后来官吏懈怠职司,天下弊病丛生,所以需要解决的事情很多,官吏也就跟着多了。因而,要节省开支就需要裁减官员,要裁减官员就需要减少需要处理的事物。要减少事物很简单,只要根据事物去考察官员,则事情都会得到妥善办事,而不会觉得多了。官员也没什么难裁减的,只要根据官职去选拔人才,则各个官员都能称职,自然不会需要很多人力。这些尤其重要,可惜李吉甫没有详细说明。
【原文】 上尝问宰相:“贞元中政事不理,何乃至此?”李吉甫对曰:“德宗自任圣智,不信宰相而信他人,是使奸人得乘间弄威福。政事不理,职此故也。”上曰:“然此亦未必皆德宗之过,卿等宜用此为戒,事有非是,当力陈不已,勿谓朕谴怒而遽止也。”
张居正讲评:一天,宪宗问宰相说:“德宗贞元年间,纲纪废弛,法度衰落,奸邪横行,百姓困顿,政事不举到了极点。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情况的?”李吉甫回答说:“天下事情众多,作为君主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全部都能照顾到,必须任命并信任贤相,事事咨询,不使小人得到任用,然后天下可以得到治理。德宗生性多疑,对大臣心怀猜忌,因而经常自恃聪明,不肯信任宰相,事情有不明白的地方,不去向宰相咨询,反而信任身边的人,听取他们的看法,这样使奸邪小人知道了他的想法,他们乘机蒙蔽德宗,搬弄是非,盗窃权柄,德宗堕入了他们的算计中还不知道。政事不举,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宪宗说:“你说的固然很对,但这并不是德宗一个人的错,我年幼时曾在德宗身边待过,看见德宗事情做得有不对的地方,宰相也不肯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谏指出,都抱着保守官位、俸禄的心思,因而政事不举,祸患屡次降临。你们应该以德宗时的宰相为戒,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立刻指出来;或许,你们不需要再三极力进谏,我就悔悟了,不能因为畏惧我发怒,而闭口不言,就像德宗时的大臣一样。”君主乐于纳谏,臣下也才能敢于进谏。贞元年间陆贽担任宰相,并不是没有极力进谏,而德宗却以接受、屈服于群臣的意见为耻辱,反而对极力进谏的官员罢免的罢免,贬谪的贬谪,因而再也听不到忠言了。政事不举,怎么会不是德宗的过错呢?宪宗任命忠心、耿直的大臣,鼓励他们进谏,大有太宗汲汲于纳谏的遗风。这也是元和时期的政治远超贞元时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