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讲评:陆贽与德宗讨论关中地区的形势时,说道:“作为君主,虽然以崇尚仁德为第一要务,但也必须积蓄威势使人心归服,然后才能宣布恩德。如果一意使用恩惠,废弃威势,则纪纲不振,国家就危险了。君主虽然富有天下,但必须将天下的权柄操持在自己手里以自重,以重驭轻,天下大势都在掌握之中了,就像使用刀剑一样,把柄握在自己手里,使着才得心应手;如果轻重倒持,则必然受制于人。君王都城所在,是天下的根本,根本坚固了,才可以驾驭天下。所以,天下大势,应当使都城重,四方轻。太宗时建立府兵制,在各地设置兵府统率官兵,分别统属于京师各卫,当时天下共有兵府八百余所,而关中京城附近就有五百所。其他地方的军队全部加起来也不到关中京城地区的一半,这样京城的势力为重,天下的势力为轻,其以重驭轻的意思很明白了。后来,天下太平的日子过久了,武备渐渐废弛,兵府、诸卫的名字虽然仍然存在,但只是一个空架子,士兵、马匹都不满额,缺乏操练。到玄宗时,崇尚军功,精锐的兵马都集中到了北部边疆,于是天下大势四方为重,京师反而轻了,就像倒持刀剑,将把柄递给别人一样。于是,安禄山盗窃权柄,乘外重内轻的机会,起兵反叛,一时间势如破竹,东西两京相继失守。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京城空虚,禁军人数不多,战斗力也弱,失去了以重驭轻的条件,动摇了国家的根本。所以,仓卒之间,虽然向各地征兵,却不能救急,这些事都离现在不远,应当以此为鉴啊。陛下如果想到这些,难道不心寒吗?
如今拱卫京师的只有朔方、太原诸镇,守卫皇宫的也只有神策六军,自讨伐山东藩镇叛乱以来,先后派遣马燧、李怀光统率朔方、太原的军队,远征山东;李晟、哥舒曜又率领神策六军,出兵河南。为了供应前方军队的粮饷,对关中地区百姓的搜刮已经到了极点;守卫皇宫的禁军已经差不多全部派出去了,腹心之地守卫空虚。如果各镇将帅中,有像朱滔、李希烈那样的,心怀不轨,要么在边疆地区与少数民族勾结,一起侵犯中原;要么在京城附近乘虚作乱,侵犯都城,那时京城附近没有可以抵御的军队,仓卒之间援军也无法赶到,这时陛下准备怎么办呢?这些潜伏的祸患,真令人担心啊。陛下如果听从我的建议,将李晟等率领的神策六军将士,以及最近征召的将门子弟全部召回,以守卫京城。并诏令泾原、陇右、邠宁三镇严加守备,并不再征调他们的军队,使他们各尽其职,保卫疆土。又下诏,将关中各县近日增加的苛捐杂税,全部废除,以平息百姓的怨恨。这样人心安定,则国家根本牢固。四方藩镇可以从容平定。”
陆贽的这些话,切中了当时行政的关键。德宗当时,正一心想出兵平定藩镇,因而听不进去陆贽的劝告,没能施行。要以重驭轻,作为京城必然要先使它居于重的地位,而防微杜渐,在京城禁宫也尤为重要。就是平民百姓,对于门户都看得很重,何况君主呢?京城禁宫守卫空虚,很值得忧虑啊!然而,当时所谓的禁军,虽然名字列在兵籍上,也领取军饷,其实平日里都居住在市井,也不操练,根本不知兵事。所以,当泾原镇的士卒叛乱以后,**,直达皇宫,召唤禁军前来护驾,却无人响应,德宗只能仓皇逃离京城。如果早些听从陆贽的劝告,巩固根本,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原文】 贽以人君临下,当以诚信为本。谏者虽辞情鄙拙,亦当优容以开言路;若震之以威,折之以辩,则臣下何敢尽言。又曰:“臣闻仲虺.赞扬成汤,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吉甫.歌诵周宣,不美其无阙.,而美其补阙。”又曰:“为下者莫不愿忠,为上者莫不求理。然而下每苦上之不理,上每苦下之不忠。若是者何?两情不通故也。下之情莫不愿达于上,上之情莫不求通于下,然而下恒苦上之难达,上恒苦下之难知。若是者何?九弊不去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