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魏相上书谏曰:“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间者匈奴未有犯于边境,今闻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纤介之忿于远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顼而在萧墙.之内也’。”上从相言。
张居正讲评:宣帝因匈奴经常骚扰西域屯田的士兵,便与将军赵充国等商议,打算兴兵讨伐。丞相魏相担心劳师动众会干扰百姓正常的生活,便上书进谏说:“我听说军队不能轻易使用,应当师出有名。因为敌国发生暴乱,出兵征讨,以挽救敌国的混乱,诛灭暴乱,这叫作‘义兵’,因为仁义而出兵,则人心归服,可以为王;因为敌国先来侵略我,不得已出兵抵御,这叫作‘应兵’,为了抵御侵略而出兵,则士兵们士气旺盛、奋勇杀敌,可以取得战争的胜利;如果因为小小的争端,不能忍住自己的愤怒,而出兵报复,这叫作‘忿兵’,因为愤怒而出兵,则属于轻举妄动,必然失败;如果因为看上了别人的土地财宝,而出兵抢夺,这叫作‘贪兵’,因为贪婪而出兵,则属于见利忘害,必然覆灭;如果自恃国力强大、人口众多,而大举兴兵以向敌国示威,这叫作‘骄兵’,古语有骄兵必败的说法,失败后敌国乘失败反击,不到国家灭亡是不会罢休的。由此可见,出兵有顺应天意和悖逆天意,则战事有胜利也有失败,应当慎之又慎。近年以来,匈奴经常与我们通好,并不曾侵犯边境,那些争夺屯田的小事,没必要大费周章。现在朝廷打算趁匈奴衰弱,兴兵讨伐。我很愚钝,不知道这是以什么名义出兵啊?义兵?则匈奴并没有什么暴行;应兵?则边境并没有发生侵略。难道以‘骄兵’‘忿兵’出兵吗?况且今年天下发生的案件很多,光子弟杀父兄、妻子杀丈夫的就有二百二十二人。我以为这并不是小事,风俗败坏到如此的地步,很值得深思啊。然而群臣却不重视这些,反而为了报小仇而远征匈奴,我担心这样不但使百姓白白丢了性命,而且有干天合,外寇还没有平定,内乱就先发生了。就像孔子所说的‘我担心季孙的忧虑不在颛顼,而在祸起萧墙’不可不忧虑啊?”于是宣帝深深地被打动了,就听从了魏相的话,将屯田的地界让给了匈奴,不再与他争夺。自古以来,帝王抵御边疆少数民族的方法,首先在于内的稳定。如果在内朝纲振肃,民风淳朴,根本牢固,虽然外有少数民族为患,也不足忧虑。如果对内不修明政治,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就算没有外患,也很值得忧虑。魏相不忧虑匈奴为患,而忧虑风俗不纯,真是深谋远虑,堪称贤相。
【原文】 魏相好观汉故事及便宜奏章,数条汉兴已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晃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相敕掾史按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至府,辄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未上,相辄奏言之。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辅政,上皆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