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讲评:太宗初封秦王故称秦府。其兄长建成先为太子,故称前宫。其弟元吉封齐王,故称齐府。武德九年,太宗即位为天子后,当时秦府中的老人,都希望因为追随太宗,而得到升迁,却很久都没有音讯,心中很失望。于是中书令房玄龄上奏说:“这些秦府的老人没有得到升迁的,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我等在主上还担任秦王时,就追随他了,侍奉在左右,现在已经多少年了啊,好不容易君上登基为天子,盼望着好日子来了,现在却在官职的任用上连以前太子宫中及齐王府中的人都比不上,甚至连那些新进的人也比不上,这是什么原因啊?’”太宗说:“作为君主,办事一定要公正无私,这样才能让天下人信服。何况,我与你们每天穿的、吃的,都来自民间赋税,件件取自于百姓。因而,设立官职、任命官员,都要为百姓着想,任命有德有才的人去做,他们才能得到福利,任用的先后,是看贤还是不贤,不在于新人旧人,怎么能够以新旧去排先后呢?新人如果是贤才,有益于百姓,就算是前宫、齐府的人,也应该任用;老人如果没什么本事,无益于百姓,就是我秦府的人,也不应该任用,又怎么能够只论新旧,而不管贤能与否呢?现在,你不管贤与不贤,只说老人们心怀怨恨,要照顾他们,满足他们的期望,便是放纵私心,便是不公正,治理天下怎么能这样呢?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敢在任命朝廷的官员时,纵容私心厚待秦府老人的原因。”太宗的这些话,真可算是懂得治国的人啊!朝廷先有官职然后才去选择合适的人选,而不是先有某人然后去为他选择合适的官位。只要能够称职,就算是仇人也照样任用;不能称职的,就算是亲近的人也不任用。像魏徵、王珪都是太子府中的旧人,如果没有任用他们,怎么能够成就“贞观之治”!至于房玄龄,属于秦府老人,任命为宰相,天下没有异议,由此可见君王,一意任用老人而不分贤与不贤,当然不行;但一意避嫌而不任用贤能的老人,也是不行的。诸葛亮曾说:“我的心就像秤一样,公正无私,不能因为人的不同,而或轻或重。”
【原文】 上于弘文殿聚四部书⑥二十余万卷,置弘文馆于殿侧,精选天下文学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以本官兼学士,令更日宿直,听朝之隙,引入内殿,讲论前言往行,商榷政事,或至夜分乃罢。又取三品以上子孙充弘文馆学生。
张居正讲评:这一段是记述太宗崇尚文教的事。太宗见古代帝王修身齐家治天下的道理,没有一件不记载在书中,于是便在弘文殿中,聚集四部书,约有二十余万卷,以备阅读,又在殿旁开设弘文馆,选择天下有才能的人充任学士。记室官虞世南,文学官褚亮、姚思廉,给事中欧阳询,参军蔡允恭,著作郎萧德言等六人,都以本官兼弘文馆学士,分为两班,轮流在馆中值班。每天下朝后,或者有空闲时,太宗便与诸学士到馆中,将古代帝王的嘉言善行记述在书上的,与诸学士一一讨论、考究,朝廷的政事有难以决断的,与诸学士一起商议,斟酌出一个合适的方法,就算一起商议到深夜才散去,也不觉得劳累。太宗又认为秘书省的藏书深在禁宫之中,外人很难见到,因而便让朝官三品以上的子孙,到弘文馆学习,并允许他们到秘书省阅读藏书,以培养人才,以备他日之用。一般君主以武功取得天下的,大多不喜欢诗书,然而国家草创,教化未能推行,太宗还在担任秦王时,就已经开设学馆,招揽贤才,即位不久,又收集书籍,让大臣的子孙,到弘文馆学习,他对于诗书教化,如此念念不忘,他的德行哪有不盛大,国家哪有不鼎盛的?
【原文】 上又尝谓侍臣曰:“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来,常由身出。夫欲盛则费广,费广则赋重,赋重则民愁,民愁则国危,国危则君丧矣。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纵欲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