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讲评:唐高祖武德初年,有一人犯了法,依照律法,罪不至死,但高祖很讨厌他,便抛开律法,下旨处死了他。当时有个监察御史叫李素立的,便进谏说:“这律法是天子为天下所立的公共的法,下自黎民百姓,上自朝廷官府,都要遵守,天子最尊贵也不能以自己的喜怒,而任意加重或者减轻刑罚,如果任意变动而没有一定的规定,那么律法的根基就动摇了,也就不成其为律法了。那样,在律法的执行过程中,可以根据自己的好恶随意执行,黎民百姓举手投足之间都可能触犯律法,他们又怎么敢有所行动?况且,陛下初创大业,一切的律法制度都将传给后世,怎么能先废弃了律法,使后世的君主去遵守什么呢?我作为执法的官员,应当按律法行事,此人罪不至死,虽有诏书不敢执行。高祖听从了他的劝告。从此,李素立得到高祖的赏赐,眷顾非常。按照唐代官制,监察御史是从八品的官职,高祖便命吏部升他为七品官,并要求官职地位重要但政务又不繁多,于是吏部便上奏说打算任命他为雍州司户,隶属于京兆府,掌管户籍、驿传等事,高祖认为这官虽然也算显要,但政务繁多。吏部又上奏说打算任命他为秘书郎,隶属于秘书省,掌管藏书,高祖说,这官虽然清闲,却不显要。最后,任命他为侍御史。侍御史,从七品,隶属于御史台,负责检查百官,审问案件,地位既显要,职司也算清闲,因而授予他这个官职,以示恩宠。素立严格执法,高祖虚心纳谏,国家法典安定不移,朝廷言路大开,君主大臣各得所需!
【原文】唐主考第群臣,以李纲、孙伏伽为第一,因置酒高会,谓裴寂等曰:“隋氏以主骄臣谄亡天下,朕即位以来,每虚心求谏,然唯李纲差尽忠款,孙伏伽可谓诚直,余人犹踵弊风,俯眉而已,岂朕所望哉!”
张居正讲评:唐高祖为了鼓励大臣们进谏,曾经考察他们的优劣,排定等次,太子詹事李纲、治书侍御史孙伏伽位列第一。一天,高祖大宴群臣,对尚书右仆射裴寂说道:“隋朝之所以灭亡,是因为君主骄横,不肯虚心纳谏,作为臣子又谄媚君主,不肯尽忠,所以上下欺瞒,终成祸乱。我自即位以来,一心革除隋朝的弊端,一旦有所行动,不敢自以为是,都虚心纳谏,希望你们能够直言进谏,但是群臣之中只有李纲、孙伏伽能够做到这一点,除他们以外,其余诸臣要么满口谄媚,要么有所顾忌闭口不言,仍然沿袭隋朝的弊病,这难道是我所想看到的局面!从今以后,你们应当以李纲、孙伏伽为榜样,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作为君主能够虚心纳谏已经很难能可贵了,知晓臣子的忠奸那就更是难上加难,这是因为忠直的进谏,就算是昏庸的君主也可能会接受一些,但人品的忠奸,非有道明君是难以知晓的。唐高祖虚心对待臣下,不但有虚心纳谏的诚心,而且对于臣下的忠奸,也能一一甄别,使君子、小人无所遁形,纳谏之道,最好的结果也莫过于此,人君应当效法他啊。
【原文】 刘武周降将寻相等多叛去。诸将疑尉迟敬德,囚之军中,屈突通、殷开山言于世民曰:“敬德骁勇绝伦,今既囚之,心必怨望,留之恐为后患,不如遂杀之。”世民曰:“不然,敬德若叛,岂在寻相之后邪!”遽命释之,引入卧内,赐之金,曰:“丈夫意气相期,勿以小嫌介意,吾终不信谗言以害忠良,公宜体之。必欲去者,以此金相资,表一时共事之情也。”已而世民以五百骑行战地,登魏宣武陵。王世充帅步骑万余猝至,围之。单雄信引槊直趋世民。敬德跃马大呼,横刺雄信坠马。世充兵稍却,敬德翼世民出围。世民、敬德更帅骑兵还战,出入世充陈,往返无所碍,屈突通引大兵继至,世充兵大败,仅以身免,斩首千余级。世民谓敬德曰:“公何相报之速也!”赐敬德金银一箧,自是宠遇日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