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讲评:这一段记述武后擅权的原因,以及祸乱的根源。高宗麟德元年,当时武后裁决政事,其权势几乎跟高宗一样。最初,武后因为在太宗时曾担任女官才人,太宗死后被迫出家为尼,后来高宗的皇后王氏与萧淑妃争宠,为了增加自己的力量,便将她接入了宫中。武后聪慧有权谋,能够忍受屈辱,委曲奉承君上的意思,讨得他的欢心。所以高宗逐渐被她蛊惑,日益宠幸,先拜为昭仪,后来就废了王皇后、萧淑妃,立她为皇后。虽然当时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极力进谏阻止,但高宗听不进去,力排众议,册封武氏为皇后。武后得志以后,便肆无忌惮,利用高宗的昏庸,专擅朝政,到处安置自己的心腹,排除异己,在宫内处死了王皇后、萧淑妃,在朝廷里处死了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作威作福;然而高宗想做什么事,却动辄为她掣肘,而不能办到。高宗对她的恣意妄为深感恼怒,曾经让近臣上官仪起草诏书,废黜武后,但被武后阻止,上官仪也被诛杀。自此以后,每次高宗上朝处理政事,武后便坐在高宗后面,以帘幕与朝臣相隔,朝廷一切政事,不论大小,她都要知道。高宗昏庸,又将这些事都委托她处理,从此天下大权都归武后了,官员的升迁与罢黜、刑狱的生杀,都由武后决断,太宗反而不能做主了,只能拱手听命,尸位素餐而已。于是武后的尊贵,比拟天子,内外臣民称为“二圣”,天下威福的权柄已经不在天子手里了。《易经》上说:“一家人中,女主内,男主外。男女的位置摆正了,这才符合天地阴阳的大道理。”《尚书》上说:“母鸡在早晨打鸣,这个家庭就快要衰败了。”武后专政以后,进一步登基为帝,改唐朝为周朝,这实在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发生过的大变革,追根溯源,这都源于高宗对她的宠爱。因而,君主应当清心寡欲,贵德贱色,修养身心,整齐家庭,在独处、燕居的时候都要谨慎、明察,使妇女不得干预外事,然后君权不旁落她人之手,这样社稷宗庙才可以长保无虞。
【原文】 时承平既久,选人益多。是岁,司列少常伯②裴行俭始与员外郎张仁祎设长名姓历榜、引铨注之法,又定州县升降、官资高下。其后遂为永制,无能革之者。大略唐之选法,取人以身、言、书、判,计资量劳而拟官。始集而试,观其书、判;已试而铨,察其身、言;已铨而注,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众告之。各给以符,谓之告身③。
张居正讲评:这一段是记述唐代官员选拔制度的。唐初,天下初定,人们都不愿意出来做官,因而前来参加官员选拔的不多。到高宗时,天下承平,选拔官员的途径逐渐增多,每年前来参加官员选拔的人,越来越多。吏部侍郎裴行俭与吏部员外郎张仁祎,见人材壅滞,便想出了解决的方法:设立“长名姓历榜法”,以确定官员的留任与外放;对官员进行考察、选拔并将结果登记,作为官员选拔的依据;又将州县根据人口、面积及位置分为八等,根据官员的资历授予官职,如资历高的,任命为上等州县的官员,资历低的,任命为下等州县的官员。两人制定的这些制度,操作起来非常便利,以后吏部在选拔官员时,便遵照而行,没有改变。一般来说,唐代选拔官员时,选拔的标准有四个:第一是“身”,观察应试者的仪态、气质;第二是“言”,听取应试者对问题的回答;第三是“书”,观察应试者的书法、文章;第四是“判”,考察应试者的判断能力。考察完这四个方面后,又根据应试者资历的深浅,功劳的多寡,授予官职。每年十月间,具有选拔资格的人,都集中到吏部参与选拔,这一选拔活动持续到次年三月才结束。具有选拔资格的人集中到吏部后,首先对他们进行考试,即是所谓的观他们的“书”“判”。考试结束后进行选择,即是所谓观察他们的“身”“言”;选择过后,就当面问他们到某地任职是否合适,于你们的资历、功劳是否相当,然后记录下来;最后,将所有的候选者召集起来,当着大家的面宣布谁谁被授予什么什么官职,审定完毕后,就上奏君主,下旨诏告天下,并给予他们任职的凭证,叫作告身。唐代选拔官员的详细情况就是这样的。辨别官员、品评人才,是朝廷的第一要务,选择合适的人选主持这件事尤其重要。当时裴行俭有知人之明,其品评人才首重器量和见识,那些浮躁的人,就算再有才能也不选用。所以,唐初以来,在掌管官员选拔的官员中他贤能第一。自此以后,官员选拔的方法日益严密,而作弊的途径也日益增加,到后来,考试的试卷上考生的姓名要用纸糊住,考卷要经由专门的人誊抄,然后才让考官判卷,而所谓的身、言、书、判,也变成了一种形式,由此可见依照制度办,还不如任用一个贤人。
注释:
① 朝集使,是各地每年派遣到京城报告地方政务及财务等状况的人。
. 司列少常伯,即吏部侍郎。高宗龙朔二年,改吏部尚书为司列太常伯,吏部侍郎为司列少常伯。
③ 告身,是委任官职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