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讲评:太宗说:“近来群臣们屡次上书,庆贺祥瑞。这是因为他们看见什么稀有的东西,就认为是祥瑞,是太平盛世的征兆。然而提到太平盛世首先想到的是尧舜,提到乱世首先想到的是桀纣,如果君主能够清心寡欲、节省开支,使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就算没有一件祥瑞出现,也不妨碍人们称颂当世为尧舜盛世;如果放纵私欲、糜费无度,使天下百姓都心怀怨恨,就算天下到处都是祥瑞,也不免被称为桀纣之世。就像后魏时期,天下到处都是连理木、白色的野鸡等祥瑞,百姓们只把连理木当柴焚烧,烹煮白色的野鸡来吃。然而,当时天下诸侯割据一方,纷争不断,生民涂炭,怎么算是盛世呢?由此可见,天下的治乱兴衰跟那些所谓的祥瑞毫无关系,今天出现了祥瑞,又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呢?”史书上曾记载,当时有白色的喜鹊在大殿的屋檐下筑巢,两个巢穴连在了一起,外形就像合欢花一样;又两头大,中间小,很像乐器中的腰鼓,左右侍臣就对太宗说:“白色的喜鹊世间少有,外形像合欢花的巢穴也很稀有,如今都在宫殿里出现了,实在是祥瑞,应当庆贺。”太宗说:“我以前曾经嘲笑隋炀帝爱好祥瑞,于是都尉高德儒便将白鹊称为鸾鸟欺骗他,君上昏庸愚昧大臣谄媚,国家因此灭亡。国家的祥瑞在于得到贤才,尧、舜得到岳牧、元凯,因而成就唐虞盛世,桀、纣虽有龙逢、比干等贤才,却不能任用,因而夏商灭亡。人君得到贤才才是真正可喜可贺的事,出现白色的喜鹊,外形像合欢花的巢穴这样奇异的事,跟国家又什么关系而值得庆贺呢?”因而,下令毁坏了喜鹊的巢穴,并将它放到了野外,以表示国家不崇尚祥瑞。太宗关于国家的祥瑞在于得到贤才的话,可谓超越当时的看法,这是因为贤才的出现是没有定数的,君主要得到贤才也是很艰难的;得到贤才,则政事清明,百姓安定,而天下治平;不能得到贤才,则政事废坠,百姓困顿,而天下扰乱;能不能得到贤才,关乎天下治乱兴衰,这才是真正的祥瑞。当然,如果君主没有知人之明,则自以为得到的贤才未必贤能,真正贤能的人未必能得到,就像将蘑菇指认为灵芝,将麒麟指认为怪物一样,那样问题可就大了。
【原文】 上曰:“为朕养民,唯在都督②、刺史③,朕常疏其名于屏风,坐卧观之,得其在官善恶之迹,皆注于名下,以备黜陟。县令尤为亲民,不可不择。”乃命内外五品以上,各举堪为县令者,以名闻。
张居正讲评:太宗说:“百姓为国家的根本,为我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的,是各路的都督与各州的刺史。他们的职责在于,宣布朝廷的恩德,监察守令等属官,因而最为紧要,所以我经常将他们的名字记在便殿的屏风上,以便随时观看,时刻察访他们为官的事迹,是好还是不好,都记在他们的名字下面,以备将来处置,好的就升迁,不好的就罢黜,使他们以好的为榜样,不好的为戒。至于县令,对百姓来说尤为亲近,选择了合适的人担任,则一县百姓都受到他的福利;选择了不合适的人担任,则一县百姓都受到他的祸害,尤其应当谨慎选择。”于是,下诏让天下五品以上官员,将自己平日里知道的,才德足以担任县令的人,举荐给朝廷,以备朝廷选择任用。这一段是记述太宗慎重选择地方守令的事。《尚书》上说:“美好的品德,表现在善于治理政事上,治理政事最重要的在于教养百姓。”又说:“百姓为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则国家安宁。”然而,天子深居宫中,虽然很爱惜百姓,但却不能以一人治理天下,需要各级官员协助,宣布朝廷的道德教化,然后天下才能大治。太宗对于治理国家的方法理解深刻,注意选择贤能的人治理百姓,又设定制度,地方的都督、刺史都由天子亲自任命,任命的时候,都在便殿接见,赏赐衣物,以示宠信。由此可见,“贞观之治”并不是偶然形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