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讲评:太宗认为治理天下首重任用贤人,而贤人要么担任小官,要么处在民间,而朝廷不能一一了解,于是便让群臣举荐贤才,以便任用。太宗经常让右仆射封德彝举荐贤才,他只是随口答应,而不见实际行动。太宗便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封德彝回答说:“我并不是没有尽心访求,只是一时没有遇上才能卓异的人而已!”于是,太宗责备他说:“人的才能有大有小,各不相同,君子用人,就像使用器皿一样,大的大用,小的小用,各取所长而已,怎么能求全责备?何况一代有一代的贤才,一代的贤才自然足以满足一代的需要。古往今来所有使国家臻于盛世的君主,都仰赖于贤臣的辅佐,难道他们的贤臣都是从其他时代借来的吗?都是在当代选拔的。现在,我正担心自己见识浅薄,不能发现贤才,怎么可以以为世上没有贤才可以举荐呢?”于是,德彝羞愧而出。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而只有贤能的人才能发现贤才,也只有贤能的人才能举荐贤才。封德彝本是邪佞小人,怎么敢奢望他去举荐贤才?小人之所以不热衷于举荐贤才,原因有三:一是,担心人君以贤才与自己比较,显出自己的短处;二是,厌恶贤才不归附自己,成为自己的党羽;三是,担心贤才忠直进谏而触怒了人君,会牵连到自己。至于那些不知道贤才而没有举荐的,其罪行还算轻的,因为发现贤才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以此责备封德彝,还是有些不公的!由此可见,人君应当明辨忠奸,远离奸臣则贤臣自然进用。
【原文】 上谓太子少师萧瑀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朕始寤向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遍知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数延见,问以民间疾苦,及政事得失。
张居正讲评:太宗在评论弓箭时,突然对治理国家的方法有所感悟。一天,太宗对太子少师萧瑀说:“我少年时候很喜欢弓箭,曾挑选了上好的弓箭数十副收藏起来。我认为这弓箭的材质坚韧有力,制作精美,天下少有。近日,我将它们取出来给弓匠看,弓匠看了,说这数十副弓箭都不是上等货色。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弓匠回答说:‘弓的好坏全在于木心,木心正直,则木头的纹理也是直的,射出去的箭自然也是直的;如果木心不正直,则根本已经不正,那么纹理也就偏邪了,就算用牛筋、蛟皮将它缠绕,使它极其坚韧有力,射出去的箭终归是歪斜的,难以射中靶子,怎么能叫好弓呢?’我听完他的话才明白,我对弓箭的认识太浅薄了。我以武力平定天下,弓箭是平日里经常接触的东西,对于它的好坏尚且认识不清,何况天下如此之大,民情事务又是这样的繁多,我一个人又怎么能全部知道呢?”于是,下令让京官五品以上的,分为几班轮流到中书省值班,并时常向他们咨询治国方略,比方说百姓的衣食足不足,赋役重不重等民间疾苦,都一一问清,朝廷政事哪些做得合适,哪些做得不合适,都一一问明它们的得失,唯恐某些地方疏忽了,造成自己看问题出现偏差,在政事上出现过失。弓匠谈论弓箭,而太宗却因此对治理天下有所感悟,真可谓触类旁通,作为君主应当随时随地留心于此。因而,周武王看见刀剑而反躬自省,齐桓公看见人在制作车轮而得到读书的方法,都是善于观察的人。然而,以太宗的聪明,能够因为弓箭而领悟治国的方略,却不能明白“木心不直”的真实含义,由此可见,从言语中察觉事理是很难得的。
